1
公交車停靠在莉莉安女子學園前的公車站牌後,站在車門附近的佑巳率先下車,第一個走過天橋。
距離集合時間還有一段時間,現在走去教室,也不會遲到吧?
(可是……)
假設六個人之中,五個人已經到齊了,那就算距離約好的時間還剩三分鐘,最後抵達的還是會給人一種「你來遲了」的印象。
(特別是……)
由乃同學也是這次集合成員的一員,要是慢了一步,她大概會沒天理地開始碎碎念吧。唉,好有畫面啊——由乃同學大字形地站著,雙手插在腰問大喊「你真慢」。
剛才坐公交車時,佑巳事先確認過車上有沒有其他約好集合的四個人(除掉走路上學的由乃同學),不過並沒有看到她們,所以她們大概是坐了前一、兩班的公交車吧?果然剛才去車站時,沒趕上前一班公車真是太慘了。
雖然佑巳很想全力奔跑,但看著身後有好幾位學生接踵而來,光是快步走路就是極限了。畢竟佑巳身為下任紅薔薇學姊,絕不能在一群學生面前狂奔且弄亂裙襬。
「哎呀!」
在銀杏樹分叉道前,佑巳發現一位很熟悉的學生背影。
「小可」
用不著等對方轉身佑巳也能認出來,畢竟這學校里,也沒幾個像她一樣身材如此高挑的學生。
「啊!佑巳學姊,平安。」
「怎麼了嗎?」
既然小可會比佑巳早來這裡,就表示她坐了上一班公交車吧?那現在她人還待在這裡,動作是不是太慢了點呀?距離佑巳搭乘的那班公交車,上一班公交車至少也早了五分多鐘發車,交通阻塞使班次延遲也說不通,因為小可身邊並無其他學生的蹤影,再加上她剛才靜靜地佇立在路旁。
「小鳥……」
「小鳥?」
「穿過校門後,我注意到有鳥兒停在枝頭上,不知不覺就停下腳步看得出神了。」
「看了五分鐘、十分鐘?」
「不。」
小可輕輕地笑了出來。
「我想應該只有兩、三分鐘吧,當我心想一直看下去也不是辦法,打算往前走的時候,就撞見有學生在這裡交換玫瑰念珠,所以我就站在這裡等她們結束儀式了。」
「原來如此。」
往前方望去,只見兩位學生感情要好地牽手走路的背影,想必她們是等人潮散去後才舉行儀式,然後看小鳥看得入迷的小可錯過了與其他人一同離去的時機,才會碰巧撞見那兩位學生的姊妹儀式。
雖然佑巳昨天傍晚也看到有其他人在交換玫瑰念珠……原來還真有人是等畢業典禮前一天或當天才成為姊妹的呀。姊姊不可能剛好就是三年級生吧……?不,也無法一口咬定不是這麼回事。
「一起祈禱吧。」
佑巳催促小可,兩人並排站在瑪莉亞雕像前禱告,要是繼續站在這裡說話,又會被下一波人潮淹沒了。
「話說你看到的小鳥,是什麼種類呀?」
佑巳走向校舍邊問了小可。
「身上帶著有如抹茶般的綠色——」
「日本樹鶯?」
說道類似樹鶯的小鳥,第一個會想到的就是日本樹鶯吧。雖然剛才小可所見到的小鳥肯定已經不在那裡了,佑巳還是抬頭向上看了一眼。
「我也是邊這麼想邊眺望著,還在思索日本樹鶯原來真的是在梅花季才會出沒的嗎?」
也就是說——
「其實不是嗎?」
聽到佑巳的疑問,小可聳了聳肩。
「最後我還是沒弄懂,由於有些距離,只能看到小鳥整體的顏色,或許是綠綉眼也說不定,光從體型來看,不會是鸚鵡就是了,要是它肯叫幾聲的話,就更好判斷是哪個種類了。」
「咻,咻畢波,嗎?」
「是啊,咻,咻畢波。」
如果會這樣叫,而不是擅長模仿人話的鸚鵡,那肯定就是日本樹鶯了吧。
「你知道綠綉眼的叫聲是怎樣的嗎?」
「不,但至少不會是咻,咻畢波,吧?」
「也是呢。」
正當此時,不知從哪傳來了「啊,啊,啊,」的烏鴉叫聲。
「也不是它們呢。」
兩人互視笑了出來。
2
「你動作真慢~~!」
打開二年松班教室的門,正如佑巳事先所預想地,由乃同學火冒三丈地等著她。
「呃……由乃同學,我的手錶顯示,距離約好的時間還有一分鐘……」
搶在佑巳開口前,新聞社的真美同學就先幫佑巳圓場了。但一來勁就失去邏輯的由乃同學,趾高氣昂地說什麼「既然說要集合,就得在五分鐘前到吧!」
佑巳聽得不禁想點頭稱是,但回過頭仔細想想,這話還真是說不通,縱使常人都說要保留足夠的時間,在約好的時間前抵達定點,但也沒人規定非得在五分鐘前抵達不可吧?
「既然所有人都到齊了,我們快走吧!」
由乃同學扯下佑巳的書包和大衣後,就像引導觀光客的導遊一樣領著眾人走著,而由乃同學以外的五位成員不是瞪大雙眼,就是無奈地聳肩,但還是紛紛跟著她的腳步前進。
「由乃同學她怎麼這麼有幹勁啊?」
美佐同學邊走邊偷偷對佑巳耳語。
「咦?」
聽她這麼一講,由乃同學的情緒確實很高漲,但是問一個才剛到學校的人也頗奇怪吧,佑巳才比較想知道,在她踏入教室之前,由乃同學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我不知道耶。」
佑巳如實地歪頭納悶起來。逸繪同學也放慢腳步配合佑巳與美佐同學,在旁邊補了一句:
「確實很奇怪啊。」
「如果是姊姊在三年松班的佑巳同學這樣,那也還好理解。」
這時身旁兩位同學異口同聲地說:「就是啊。」而佑巳雖然害怕這段對話被由乃同學聽見,心裡一直很緊張,但真美同學和里枝同學也正在聊天,所以應該沒被聽見才是。
由乃同學、真美同學、里枝同學、逸繪同學、美佐同學與佑巳。這個奇妙的組合,其實是負責代表二年松班,去幫畢業生別胸花。
依照慣例,祝福畢業生的重要任務,都是由同班級低一年級的學生來負責的。也就是說,負責幫三年松班的畢業生別胸花的,就會是二年松班的學妹,所以逸繪同學才會說「如果是姊姊在三年松班的佑巳同學這樣,那也還好理解」。由乃同學的姊姊是三年菊班的學生,所以由乃同學明明不是要幫自己的姊姊別胸花,還如此精神振奮,確實讓人倍感納悶。
「不過之前還在決定由誰來負責時,她就已經充滿幹勁了啊。」
佑巳呢喃說完,左右兩人也架著手臂點頭稱是。
×××
那是一個禮拜前的事。
在回家前的班會上,二年松班的黑板上,有人用粉筆直書寫了一個強而有力、斗大的議題。
「畢業典禮當天的幫手」
議題左側寫著「負責幫畢業生別胸花的人(6名)」。
更左邊寫了「負責裝飾教室的人(數名)」。
「想推薦別人或毛遂自薦都行。」
本日擔任司儀的加枝同學說完後,教室里紛紛有人舉手表示要參與,靜靜看著班會進行的班導內心無疑在心裡想著——「要是課堂上也這麼踴躍發言就好了」。
光從這幅光景,就可知道幫畢業生別胸花,是一個多麼熱門的任務。
「大家不如把機會先讓給姊姊在三年松班的同學呢?」
「可是妹妹以前就一直陪在她姊姊身邊了吧?還是由至今沒有機會接觸學姊的人來負責,給她們一個機會親近景仰的學姊比較好吧?」
「但要說誰比較有心幫忙,旁人也無從得知吧。」
一樣米養百樣人,每個人的想法都不盡相同,最後不管怎麼討論都討論不出一個結果。
眾人爭論得不可開交時,佑巳不特別表達意見,只是默默覺得「要是有機會幫姊姊別胸花就好了」而已。要是有人問「誰想負責?」的話,佑已是毫不猶豫會舉手的。
「既然如此,就公平猜拳好了。」
最終,有人提議這適當的解決法。才以為無人有異議,佑巳身後的座位之中,有個人卻舉起手了,舉手的是剛才表示要把機會讓給「姊姊在三年松班的人」的道世同學。
「我想先確認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