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卷 十字 1公分——椿

1

另一方面……

一年椿班的教室里,白薔薇花蕾煩惱著。

「平安。」

乃梨子今早比平時還要早到學校,放下行囊之後便立刻衝出教室,送巧克力給志摩子同學,之後大夥進行了活動流程的最終確認,然後她從薔薇館回到教室,待在教室裡頭的人多半是今天第一次見到,有如理所當然似地對每個人說聲「平安」之後,她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不過學生中有一個人——松平瞳子,讓乃梨子的頭腦混亂起來。

那天……

上個禮拜六,乃梨子不知為何心中有種不安的預感,在回程的公車上半路下車,返回學校。兩人分別時,瞳子臉上的表情,可以說是在呼喚乃梨子回去。

乃梨子現在回想起來,覺得當時的判斷是正確的。回到學校之後,她看到瞳子一個人蹲在中庭里數著數。

不,並非一直都是她一個人。直到不久前,紅薔薇學姐都還在瞳子身邊,學姐透過窗戶望了一眼乃梨子,然後就離開了,當時學姐的表情,簡直就像在說「之後就交給你了」。

兩人擦身而過時,乃梨子不敢向她問清楚事情經過,因為紅薔薇學姐露出嚴肅的表情,散發出一股實在不像能跟她問話的氣氛。

平時總是優雅又高傲,有如女王的那個人,露出了一臉不知所措的表情,她那時的表情,簡直讓人不禁懷疑,或許當時乃梨子回到學校,最感到安心的人其實是學姐。

乃梨子碰觸數著數的瞳子肩膀,那時,瞳子像是馬上就要哭出來似地,或許她早就在哭了也說不定。

她跟紅薔薇學姐之間肯定發生了什麼事。可是,乃梨子卻無法想像究竟會是什麼事情。

應該是跟佑巳學姐有關的事情。雖然沒有根據,只是乃梨子的直覺,但肯定不會有錯吧?就因為跟佑巳學姐有關,紅薔薇學姐才會失去平時冷靜的態度,而瞳子也才會受到打擊。

紅薔薇學姐和瞳子都非常喜歡佑巳學姐,所以只要事情一扯到佑巳學姐,就會失去冷靜。

沒錯,那時的瞳子,並非平時的瞳子。

她就像是快溺斃的人一樣,一心只想抓住伸過來的手,緊緊地握住乃梨子的手,呼喚著乃梨子的名字。

(我本來還以為她那時對我敞開心扉了……)

可是在那之後,她也沒有多說什麼,兩人就這樣在車站分別了,隔周乃梨子碰到她時,她已經變回原來的瞳子了。

禮拜六放學時發生的事情,究竟是怎麼回事呢?就好像做夢似地。

「瞳子。」

乃梨子試著呼喚她。

「什麼事?」

看吧,她就像平常一樣,露出虛偽的笑容回過頭來。

「你今天會參加尋寶大賽嗎?」

「我也不知道耶。」

她是還在迷惘,或是早就決定好了,只是不想說呢?她就像這樣,隨便地掩飾過去,又打算逃避。

「又不是什麼需要乃梨子你擔心的事情。」

乃梨子。

這點又正讓乃梨子感到煩惱。

從禮拜一開始,瞳子就開始叫乃梨子「乃梨子」,而非「乃梨子同學」了,所以她覺得禮拜六發生的事情果然不是夢。

瞳子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就連認定是好友的乃梨子,她也不願多說些什麼。

該不會……

就連瞳子她自己,現在也還在煩惱嗎?

2

午休時,瞳子走出教室,看見祥子學姐站在走廊上。

不知道她只是剛好經過一年級生的教室,還是早就在這裡埋伏好了呢?瞳子用一種可以說是打招呼也能說是往下看的角度低下頭來,打算繼續往前走。這時,祥子學姐說了:

「你要逃避嗎?」

(逃避?)

瞳子轉過身子。逃避,究竟是在指什麼事呢?

「我是在問你尋寶大賽的事,你要參加,還是不參加呢?」

「我不懂您究竟想表達些什麼,不管我參不參加尋寶大會,應該都和紅薔薇學姐您沒有關係,再說,我認為就算我不參加,也沒有道理因此就被人說是在逃避。」

上個禮拜六……依照祥子姐姐的講法,那就是瞳子「瞧扁了」紅薔薇姐妹,關於這點,瞳子也覺得很過意不去,實際上也跟她道歉了,但那件事跟這件事是兩碼子事。

「是嗎?」

祥子姐姐說了:

「我覺得你的行動還是一模一樣啊。」

「一模一樣?」

「就是指你『從佑巳身旁逃開』這點。」

「——」

雖然瞳子想要反駁些什麼,卻找不到適當的話語,要是她繼續保持沉默,可能馬上就會被認定是默認了,可是,她又無法從嘴唇里吐出陳腐的借口。

「你害怕直接去面對佑巳嗎?」

「咦?」

「很可怕吧?畢竟我也覺得很可怕啊。」

祥子姐姐口中,吐出了出人意表的話語。

「因為她十分率直,就算她本人完全沒有那個意思,只要跟她在一起,自己軟弱的部分就會被她刺中,就好像是被一面毫無扭曲、亦無陰霾的鏡子反映似的,就連不想看見、不想承認的部分也毫無保留地被映照出來。」

祥子姐姐低著頭,呵呵地笑了。看到她的表情,瞳子忍不住問了:

「那為什麼即使如此,還要跟她在一起呢?」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因為我喜歡佑巳啊。」

祥子姐姐抬起頭來,毫無猶豫地說道。

「就算軟弱的部分被她刺中又怎麼樣呢?那雖然很痛苦,但也不是完全無法忍受的事,比起那些,要是不能和佑巳在一起,那才更加痛苦啊。我啊……想法轉變了,要是我對現在的自己有討厭的部份,只要看看佑巳這面鏡子,再把那個部分改成喜歡的樣子就好了。如果羨慕筆直的新芽,不管是靠上去也好,或是卷上去也好,我早就決定要跟她一起朝太陽向上伸展枝頭了。」

比起只是感到恐怖,更重要的是向上成長,她是這個意思吧?這也是為了讓兩人在一起這件事顯得有意義。

為什麼祥子姐姐現在要跟她說這些話呢?

祥子姐姐應該從那天之後,就因為「被人瞧扁了」而感到生氣才是,既然如此,只要捨棄她不顧就好了,可是卻又為什麼——

「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知道佑巳總有一天會認妹妹,一想像將來究竟是怎樣的人會成為她妹妹,我就感到既開心又寂寞,可是,只要是佑巳選擇的人,那就不會有錯,我一直這麼相信,現在也還想如此相信。」

祥子姐姐帶著祥和的視線,如此說道:

「可是,你卻連我的對手都不願意當。」

從她祥和的眼神之中,瞳子看到了鬥志。

「當然,這不代表在這回的尋寶大賽里最先找到佑巳卡片的人,就是最喜歡佑巳或是最為她著想的人,可是我一直是這麼想的——如果有人要成為我的對手,那就必須是瞳子你,但就連起跑點,你也不願意站上去,如果是這樣,那我也無可奈何。」

深深的嘆息。

雖然瞳子知道祥子姐姐是在挑釁她,雖然她知道——

「請等一下。」

瞳子在下一秒,叫住正要離去的祥子姐姐。

「我沒有說我不參加。」

接著祥子姐姐轉過身子,滿意似地微笑了。

「是嗎?」

「是啊,我會出賽。」

因為挑釁而接下挑戰,絕不是什麼討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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