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為」世間」的結構的組織過程,竟是出乎人意料之外的順利。
舉例來說,就在差不多該對中等部感到厭煩的時候,馬上就會被送到高等部去。
而高等部里則有著所謂的『姐妹制度』,自己也跟一個幾乎可說是陌生人的前輩模仿起了真實姐妹的相處。雖然是挺有趣,不過就算是過了一整年自己還是無法習慣這個擬似妹妹的角色,就在自己又要重複無趣生活的的時候,馬上又獲得了一個當姐姐的新樂趣。
「所以呢?江利子你特地跑到正門附近,也不管這條路跟你上課路線根本就是反方向,完全就只是想物色個新玩具而已嗎?!」
邊打著呵欠邊笑著說道的是剛到學校,跟自己有著切不斷的孽緣的友人。名為佐藤聖。
「這麼一大早的,還真是辛苦你了。」
「辛苦?這是一種樂趣喔!」
江利子也笑著說,接著跟聖並肩走出銀杏步道。就算要觀察上學的一年級生,今早的行程也該到此為止了。再不準備到教室去,自己就要趕不上早禱了。
現在是四月底的季節。不管是柔和的春光或是令人心情舒暢的微風都恰到好處。讓人真想就這樣逃課,一直跟友人並肩散步下去。
「如果江利子認真起來的話,贏面果然還是比較大吧?」
聖,像是自言自語似地說道。
「什麼東西?」
「薔薇大人們好像在打賭。看江利子跟蓉子誰會先找到妹妹。」
「我跟蓉子?為什麼沒算上你?」
江利子歪著頭問道。因為聖跟其他兩人都站在薔薇花蕾的立場上,當然也應該被推出來參賽才是啊。
「一匹誰都不會下注的馬兒,當然是一早就被剔除掉啦!」
雖然友人特地以自嘲的語氣笑著說道,不過江利子卻明白地知道對方實際上並沒有那麼地沮喪。完全不受拘束,也不受任何人掌控。她就喜歡像個水母軟綿綿地飄來湯去的。
「然後呢?江利子喜歡什麼樣的人?啊,慢著,你先別說。讓我猜猜看。」
聖把手掌擋在江利子的嘴唇前方。
「一個能讓江利子兩年都不感到無聊的人,對嗎?」
「沒錯。真不枉我們長久以來的交情。」
從幼稚園算起已經有十年了。
「如果你有看上眼的目標就不會在這邊評選上學途中的一年級生了。所以果然還是蓉子會贏嗎………」
「慢著,可不要連你都跑去參加賭局喔!」
「那麼」
正當自己抓著在一旁冷笑的友人手腕時,有個身材高挑的學生從兩人身旁疾馳而去。
「喔喔!有一匹元氣十足的一年級生!」
「——好像是這個樣子呢!」
江利子也凝眼細看,追逐著那個身影而去。只要看她那套亮麗十足的制服以及鬆散的領帶結,馬上就知道那是個新生。
不要讓裙子的褶線顯得凌亂。也不要讓水手領亂翻。
雖然自己是可以把對方叫住好好警戒一番,不過還是算了。在這邊奔跑的可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因為一年級的教室離樓梯口的距離要比上級生來的遠一點,不由得她不急。
接近分岔道上的瑪利亞聖像前時,方才的那個高挑一年級生正在合手禱告。
仔細一瞧,還真像個男孩子啊。一頭短髮配上一副修長的身軀。完全不具備撒嬌天賦的尖銳臉孔。因為身上穿著裙子,這才勉強讓人辨認出她的女性身份。
「她到底在祈禱些什麼?」
『明明就是每天的例行公事。』聖笑著說道。
少年般長相的她,留在原地祈禱了相當長的時間。從後面追上來的一年級生們,因為擔心遲到都只是做做樣子就嘣嘣地跑走了。就在自己開始擔心對方有沒有問題時,她終於張開雙眼,並且再次地飛奔起來。
就在那個時候江利子看到了。從那名少女手指尖延伸出來的一條帶有黃色光芒的絲線。
那個多半是蜘蛛的巢穴或是其他的什麼吧!——江利子想著早晨的場景輕笑著。如果是紅線也就算了,居然會是黃色絲線!
水果味的紅茶香跟熱水的蒸氣在熱水瓶口冉冉上升。
「在發什麼呆,想到什麼好笑的回憶嘛?」
「沒什麼。」
江利子轉過身去回答來者的問題。
下課後。作為學生會辦公室的薔薇之館,現在只有江利子跟她姐姐兩人。大概沒多久蓉子就會喘著氣地出現吧。接著是蓉子的姐姐,再來是聖的姐姐——白薔薇大人。聖——就算是有集會也是愛來不來的,所以不太清楚。
「啊啦,這可不是『沒什麼』的表情喔?」
「我只是想到,像這樣泡泡茶,每次都要最早來做掃除工作的事情已經快要結束了,真是令人高興啊。」
不想多做說明,江利子適當地把話題轉開。
「看不出來江利子不喜歡做這些事情呢!」
「嗯嗯。我很喜歡做這些雜務啊。因為在家裡倍受寵愛,所以我感到很新鮮呢!」
「那麼呢?你發現到感興趣的學生嗎?」
黃薔薇大人窺視著她的臉孔說道。
「很遺憾,並沒有。」
江利子一邊微笑一邊把倒好紅茶的茶杯放在桌上。
今天早上遇見一年級生的事情並沒有報告的必要。有點在意而已,就只是這種程度。
「那,剛才的『快要』是什麼意思?」
「一般論而已。基本上締結姐妹契約不都是在學期中左右嘛?」
「也就是說你剛在那邊發獃,並不是因為你心目中的妹妹出現了。」
「嗯嗯。不過只要聖或是蓉子找到妹妹的話,不管是怎樣都能從雜役身分中解放的不是嗎?」
就在江利子這樣回答的時候,黃薔薇大人用筆記本輕敲著她的頭說道。
「我也不是說剩下來的都是些雜魚,不過你要是遲遲不採取行動,好一點的就會逐漸地被挑走了。」
「我知道。」
敲打頭部的筆記本,這次被放到了江利子的胸前。
「這是什麼?」
收下筆記後詢問著,黃薔薇大人如是說道。
「一些比較顯眼的一年級生列表。」
「您是要我在這些資料里挑選?」
「怎麼可能。這是之前跟紅、白兩位薔薇大人為了好玩而做出來的。假設我們是二年級,然後挑選出自己在意的一年級生。」
「…還真是空閑呢!」
「也沒什麼。不介意的話就拿去做參考吧!」
「蓉子呢?」
「還沒。因為我跟紅薔薇大人猜拳猜贏了。」
所以這麼文件才會先從江利子手上輪流傳下去的樣子。
「我說不定不會拿來做參考喔!」
「這個我知道。不過你很感興趣的不是嘛?」
「是這樣子沒錯。」
的確是勾起了自己的興趣,翻了幾頁之後就放到書包里。
「那我就借走了。」
多半是蓉子吧!樓梯傳來一陣奔走的腳步聲。
回想起來,自己從以前就對一些稀少的珍品沒什麼抵抗力。
每當不知道如何取捨的時候,在認真地審視自己內心到底是比較喜歡哪一個之前,手總是會不由自主地伸往只剩一個的東西上頭去。也多虧了這種癖好讓我嘗到了好幾次失敗的滋味。
舉例來說,如果是人家送來的蛋糕的話,只要把它全部吃完就不會有問題了。
不過洋裝或是鞋子之類的東西,則是會在往後的日子中留下痕迹,讓人感到非常棘手。到家之後才發現手上的衣服根本就不合身的例子不知凡幾。而明明就是買到店鋪里最後一件,但是在發現到家裡附近的女孩子穿著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衣服時,又會沮喪個三天左右。那時才察覺到,所謂店鋪里沒有的衣服,有可能是人氣很高全都賣完的緣故。結果那件衣服就被塞到衣櫥的深部,之後一次都沒再穿過。
前車之鑒。不能因為看起來與眾不同就馬上飛撲上去。倒不如把引人注目的條件給剔除掉才比較好。
接續著昨天,江利子一邊眺望著從校門旁上學的學生們,一邊對自己的內心說道。
不可以貌取人。——是對現在的江利子最好的忠告。
可是江利子在看到那個少年般少女的學生從眼前經過時,她馬上就離開埋伏現場,悠晃晃地跟在她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