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安。」
「貴安。」
晴爽的早晨的問候,回蕩在清澈的藍天中。
聚集在瑪利亞大人庭院中的少女們,帶著天使般純潔無暇的笑容,穿過高大的校門。
深色的制服包裹著她們純潔的身心。
為了不弄亂裙子的紋路,為了不讓水手服潔白的領子外翻,緩緩地行走是這裡的習俗。當然這裡不會有因為怕遲到就跑著趕去上課這種不知禮儀的學生。
私立莉莉安女子學園。
這所創立於明治三十四年的學校,原本是為貴族的千金小姐而設,是一所具有深厚傳統的天主教女子學校。
這片位於東京郊外的武藏野,四面環翠,被諸神守護,是為少女提供由幼兒園直通大學的精英教育的樂園。
斗轉星移,從明治到平成,其間三易年號。
但這所特別的學校,時至今日仍然保存著通過十八年時間、如溫室般培養正統千金小姐的制度。
轉眼到了冬季。
街上洋溢著濃濃的聖誕氣氛。
然而。
在這讓所有學生期待的節日到來之前,還有一個嚴格的試煉在等待著他們。
聖誕節,難道不是指耶穌的生日么?
作為一所基督教學校,至少也該因此把第二學期的期末考試取消了才是,這樣大家才能高高興興過個節啊。
但天空卻似乎包容了學生們的所有嘆息,今天依舊是一片刺眼的湛藍。
而我,卻選擇讓它永遠地沉睡在這片寂靜中。
所以這片森林中的荊棘,依然頑強地拒絕著來自外部的入侵。
或許,會一直持續到我死的那天。
期末考試與口袋書
1
無論如何,祐巳都感覺不到考試臨近的緊張氣氛。
馬上就要期末考了,可無論如何精神都無法進入備考狀態。
不到火燒眉毛的時候是不會想要努力的。第一,雖說臨近考試,可畢竟還有不少日子,於是在努力想要讓自己進入狀態時,總會糊裡糊塗地去干別的事。而且作為一名「成績中游的學生」,比起費腦子去鑽研日本歷史的考試範圍和化學名稱的記憶方法,當然更願意和同學們天南地北地聊天。
所以,只要得到「平均分」就可以了,但一個不小心,很容易就會落入中游以下。所以中游的學生也有中遊學生的艱難立場。
(作為紅薔薇花蕾的妹妹,要是成績太差可說不過去啊……)
一年桃組三十五號福澤祐巳,此刻發出了沉重的嘆息。
說起莉莉安女子學園高中部的學生會——山百合會的幹部以及她們手下的成員,無一不是成績優秀的傑出女孩。她們不光外形姣好,而且連學習成績都相當出眾,實在是讓人只有眼紅的份。
在秋天與祐巳結為姐妹的小笠原祥子曾對她說,只要平時認真聽講,考前是根本不必複習的。可現在,祐巳也只有臨時抱佛腳,甚至抓緊課間的每分每秒死啃起參考書來。
那種不用努力就能站在頂峰的人,大腦構造一定很奇特,而自己這樣的普通人要想成功就只有靠努力才行。祐巳想要縮短與由乃和志摩子之間的差距,哪怕是為了姐姐的面子,也不得不奮鬥一下。
「是白薔薇大人……」
(白薔薇大人?)
即使在奮鬥的緊要關頭,同學的閑聊聲還是飄進了祐巳的耳中。
要說白薔薇,難道是指山百合會的那位白薔薇?
(容貌如同美術室里的石膏像般完美,骨子裡卻完完全全是個日本人,而且在低年級學妹們中有超高人氣……她們指的就是那位白薔薇大人吧。)
應該是,除了她之外可沒有第二個白薔薇啊。
有關白薔薇大人的話題在學校是經常能聽到的,可現在祐巳還是被這個名字吸引了注意力。要說原因的話,恐怕是因為這次的談論似乎籠罩著某種神秘氣氛,應該是些不為人知的小道消息吧。
(究竟是什麼呢?)
祐巳抬起頭,向那聲音的方向微微湊了過去,發現是桂和另外幾個學生在說著悄悄話。
說起桂,其實她和祐巳一樣,臨考了才會想起去啃參考書,可這次她卻放棄寶貴的複習時間,轉而去關心那些八卦。看來桂還真是個好奇心過剩的人。
(真搞不懂。)
小心地觀察了一會,祐巳發現她們的話題似乎來自於桂手中的口袋書。
(……)
祐巳乾脆將手中的筆擱在了教科書上,仔細地偷聽起她們的談話內容來。白薔薇和那本口袋書有什麼關係?
(難道桂手裡的那本書是她從白薔薇大人那借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把桂換作志摩子那還好理解,畢竟人家是姐妹。可桂基本沒機會和白薔薇大人接觸啊,這理由看來很牽強。
或者,這是白薔薇大人遺失的書?裡面大概寫著她的名字。
(這理由可行。)
因為桂對白薔薇的本名並不太熟悉,所以她才會向其他人進行確認,於是她們才會在談話中露出白薔薇這三個字,嗯,非常有可能,
(不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也應該先問志摩子才對啊。仔細想來,她們似乎已經連著好幾天在那兒竊竊私語了。
祐巳偷瞄了一眼志摩子,只見她正像在看雜誌般優雅地翻著教科書。大概她沒聽見那幾人在偷偷地談論「白薔薇」的話題。
(——啊我在幹什麼啊,現在該複習才對。)
祐巳慌慌張張低下頭重新開始複習,但幾人交談的聲音卻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自己這樣的性格,看來一輩子都只能在平均分上下晃悠了,而志摩子卻只需要隨便看看教科書就能得前幾名。貌似自己與她的差距是只會拉大,不會縮小了。
祐巳甚至想要放棄日本史,可一想到姐姐那可怕的表情,她就丟掉了這個念頭。
而此時,姐姐應該比自己輕鬆多了吧……桂她們居然還在聊天。
當下教科書正好翻到印有「小谷夫人」的一頁,圖中的小谷夫人和祥子似乎有那麼點像。
2
「啊——真可惜連我都還沒弄明白。」
蔦子抱著胳膊,嗯嗯地不住點頭。
「真的?」
「我感覺有什麼情況要發生,可惜現在線索太少。」
順利通過考試之後的午後,祐巳終於憋不住了,於是她求教於蔦子。
雖說問桂本人是再清楚不過的了,但在這件事上好像她有意躲著祐巳似的。一個不留神,連志摩子也不見蹤影了。而正巧那時祐巳碰到了蔦子,實在是太合適不過了。蔦子畢竟是位於新聞部邊的攝影部社員,捕風捉影正是她的拿手本事。
「線索太少?」
「按現狀來看,這情況還只限於本班。其他班具體怎麼樣我不清楚,總之表面上是沒什麼反應。如果真是個大新聞,不可能連新聞部部長都還無動於衷啊。」
「……也是啊。」
「就是這樣啦,回頭見。」
「等等。」
不愧是蔦子,她即使在考試期間仍執著於社團活動。祐巳整了整制服追了出去,現在祥子大人應該也下課了吧,祐巳想找她問問這事。
可這只是自己班裡的流言蜚語,祐巳覺得拿這種事去問姐姐似乎有些不合適。或許,這只是個自己未曾預料的小小意外而已。
「我覺得這不可能。」
蔦子端著相機對準了正在穿鞋的祐巳,忽然開口道。
「什麼不可能?」
「祐巳認為,桂手裡的書是問白薔薇大人借的吧,我覺得這不可能。」
「為什麼?」
祐巳停下了穿鞋的動作扭頭向蔦子問道。而蔦子卻發現她這姿勢相當不錯,於是抓住時機按下了快門。
「蔦子!」
「抱歉,我有些忘乎所以了……剛才說到哪兒了?」
「我說你……」
「啊啊,對了,至於為什麼我認為那不是白薔薇大人的書呢……你親眼見過那本書吧。」
「我只知道那是本普通的口袋小說。」
因為那本書沒有包書皮,祐巳當時只掃到一眼封面,連書名都沒看清。
「看到了封面,卻不知道是什麼書啊。祐巳,你不看那種書
嗎?」
「那種書?」
「正好,我帶你去看看。」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