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卷 真情之守 巳之刻

小怪甩甩耳朵。

「什麼面相?」

「不知道……」

昌浩尷尬地把嘴巴撇成ㄟ字形。

既然出現了面相,就該把那個面相代表什麼也解讀出來,這樣才算是個陰陽師,偏偏昌浩就是不擅長這種事。

「什麼都不擅長,不太好吧?」

昌浩不悅地皺起眉頭低嚷:

「對不起啦。」

他自己也不想這樣,一直很努力學習,無奈就是進步得很慢。

小怪咳聲嘆氣地拱起肩膀。它知道昌浩比較適合實戰,但觀星、占卜、面相與實戰是全然不同的領域,不可或缺,所以昌浩自己也很煩惱,那些領域還是非學習不可。

「好好跟晴明學吧?」

昌浩對甩著尾巴的小怪拉下了臉。

「他已經教過我一次了,我不要對他說請再教我一次。」

「現在是逞強的時候嗎?」

被小怪狠狠回嗆,昌浩沉吟了好一會。

小怪心想有這麼抗拒嗎?

難以相信的小怪,聽到熟悉的腳步聲,骨碌轉過身去。

察覺腳步聲的昌浩也往後看。

「我一靠近你就發現了,感覺很敏銳呢。」

昌浩對笑容開朗的年輕人說:

「哥哥,早安。」

是歷博士安倍成親。他的年紀與昌浩相差很多,是最上面的哥哥。

昌浩有兩個哥哥。一個是這個成親,另一個是天文生昌親。兩人的年紀都比昌浩大一輪以上,已經結婚搬出去了。

成親直盯著昌浩的臉。

「嗯?你看起來睡眠不足哦,有沒有好好休息?」

昌浩笑著矇混過去。

「有啦……」

成親懷疑地眯起一隻眼睛,甩著耳朵的小怪對他說:

「他現在有點事要忙,等事情解決了,我會叫他好好休息。」

「嗯,既然騰蛇這麼說,就這樣吧。」

昌浩眨個眼對點著頭的成親說:

「對了,哥哥,你是不是有個朋友在雅樂寮?」

「嗯?芳彬嗎?」

成親的朋友紀芳彬,是雅樂寮的笛師,與成親同年,兩人關係密切。因為異形的事,昌浩也見過他。

「除了芳彬大人,哥哥認不認識笙笛師源繁大人?」

成親把手指抵在下巴上,沉思起來。

這時,昌浩扭頭看敏次他們所在的地方。行成還在跟敏次說著什麼。

敏次會進入陰陽寮,是聽行成的建議。因為他是次男,所以行成建議他選擇靠努力就可以不斷往上爬的陰陽之道。

進入陰陽寮的敏次,沒有靈視能力,但靠著嘔心瀝血的不斷努力,得到了首席陰陽生的地位。

即使沒有靈視能力,他還是擁有成為陰陽師的才能。在觀星和製作曆法方面,他都得到了相當的評價。

昌浩有段時間常挨他罵,但是,一碼歸一碼,昌浩還是很尊敬他這個前輩,因為他絕對不會只說不做。

他努力不懈的姿態,是昌浩學習的對象。

「源……源……啊,」成親似乎想起來了,砰地拍一下手說:「那位仁兄啊,他幾乎所有樂器都會,其中笙的技術是雅樂寮第一名。」

成親的岳父參議為則請他參加過一次宴會,所以成親聽過他絕妙的音色。

「在今晚的宴會上,雅樂寮的音樂應該會為宴會錦上添花吧?會不會由源繁大人吹奏笙呢?」

「應該會吧。我對音樂不太了解,但源大人的笙實在太好聽了。而且,印象中他也很愛惜他的樂器。」

昌浩眨眨眼睛,眼前閃過付喪笙的身影。

——源家人對我們的感情,就是這麼深、這麼強烈。

器物會變成付喪神,就是因為有人對它們付出那麼強烈的感情。

成親看到昌浩按著嘴巴思索的模樣,疑惑地問:

「源大人怎麼了?」

「呃——有點麻煩……」

成親察覺昌浩含糊其詞,面有難色,就揮揮手說:

「啊,不想說也沒關係。」

從弟弟的神情,成親推測應該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昌浩慌忙回說:

「不、不,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不是不想說,只是在想該從哪說起。」

在昌浩肩上的小怪甩著耳朵說:

「成親,你認為源繁是個怎麼樣的人?」

夕陽色的眼眸閃過厲光。

挖出記憶的成親,視線在半空中飄移。

「怎樣的人啊……聽說他個性溫和、沉靜,很有才華。不過,在音樂方面有他的堅持,所以也會說很嚴厲的話。」

「很嚴厲的話?」

昌浩眨眨眼睛,成親眯起眼睛笑著說:

「他會對沒才華的人直話直說,譬如說技術那麼差,樂器很可憐。」

「哦,樂器啊……」

除此之外,昌浩說不出任何話。小怪露出嘲弄的笑容,悠悠地說:

「太好了,昌浩,幸虧你元服前沒有去源那裡學笙。」

它一說完,昌浩就半眯起了眼睛。不難想像去學會發生什麼事,但是,沒必要在這時候說那種話吧?

這只是假設,現實中昌浩並沒有去源那裡學過。

反正我就是沒有音樂才華嘛。

昌浩氣得綳起了臉。小怪用尾巴啪唏拍拍他的頭,舉起前腳安慰他說:

「有什麼關係呢,你有其他才能啊。」

「什麼其他才能?」

「不是每個人都擁有靈視能力。」

「成親大哥、昌親二哥、我父親、我伯父、我叔叔,全都有啊。其他在陰陽寮工作的人,也大多都有。」

昌浩身旁多的是有靈視能力的人。

「對啦,說得也是,不過……」

小怪與成親瞬間對看了一眼。

擁有靈視能力,絕不等同於擁有強大的靈力,其中當然不乏僅僅只是看得見的人。

而且,不論怎麼修行,其他人都不能成為晴明的接班人。

看到成親苦笑起來,小怪輕輕嘆口氣說:

「擁有才能的人,有時很殘酷。」

帶著嘆息的喃喃低語,沒有傳入昌浩耳里。

板著臉的昌浩,甩甩頭,轉換心情。現在不是為那種事懊惱的時候。

「我不認得源大人,哥哥應該認得吧?」

「應該吧。」

昌浩拜託點頭回應的成親一起去雅樂寮。

「宴會的準備你都作完了嗎?」

肩上的小怪問,昌浩仰面朝天數著手指。

「呃,嗯,大致上都做好了。我該做的事,大多昨天就完成了。」

最後只剩下宴會當中要做的一些瑣事。

「聽說今晚是晴空萬里,幸好不會下雨。」

成親笑了,昌浩的眼神也變得柔和了。

「要是下雨,所有的準備就白費了。」

「就是啊,萬一下雨,只好臨時改成管弦宴會……不過,賞月宴會還是要賞月才有樂趣。」

這是今年的首次宴會。雖然現在是春天,但還是會冷。所以,宴席上少不了取暖的用具。

不過,所謂的取暖用具,頂多也只有火盆、溫石、毛皮墊子。若不是皇上親自邀請,宴會恐怕會辦不成。

「也差不多是藤壺冊立為後的時候了,可能是想熱鬧一下吧。」

昌浩問甩著尾巴的小怪:

「誰想熱鬧?」

「道長啊。過年的興奮差不多平靜下來了,他是想趁這時候以宴會為借口,向貴族們做種種示意吧。」

昌浩眨了眨眼睛。

老實說,昌浩還不是很了解這樣的政治。安倍家的家世,在貴族中只能算是勉強吊車尾,所以進不了政治中樞。

但是,從陰陽師這個立場來看,狀況就不同了。

在政治背後的陰陽師,越有能力就越有可能接近政治中樞。

昌浩並不太想去那種地方。

因為感覺很難混,直覺上也不喜歡。

不過,既然以陰陽師為目標,就不能說這麼任性的話。

雅樂寮還在為今晚的宴會做準備,到處都吵吵嚷嚷。

樂人們都全神貫注地調整自己的樂器。可以在皇上面前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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