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的預言一定會靈驗。
不記得這是什麼時候聽誰說的。
但是,件的預言一定會靈驗。
這是無法撼動的事實。
這個事實宛如咒縛,在他心底深處扎了根。
他曾想戰勝一定會靈驗的預言給大家看。
現在才知道,原來連那個想法,都深陷在咒語那無法自拔的陷阱內。
岦齋在夢殿的盡頭,拚命閃躲黑蟲的襲擊,終於抓到了柊子的魂蟲。
數不清的黑蟲的拍翅聲在耳朵附近來來去去,如黑點般的蟲企圖咬住他裸露的皮膚,被他揮走了。
「哼,沒完沒了!」
岦齋一隻手抓著魂蟲,一隻手結刀印,築起了小小的結界。
趁隙鑽進結界裡面的黑蟲,企圖攻擊白色的魂蟲。岦齋一發現,馬上揮出了刀印。
「裂破!」
像黑點一樣的小蟲被炸飛成兩半。
把鑽進來的黑蟲統統殲滅後,岦齋暫時停止了攻擊。
「呼。」
被黑蟲咬到的臉頰破了一個洞,驅趕黑蟲的那隻手,手掌、手臂也都受了傷。
低頭一看,身上的黑色衣服到處都裂開了。
「好痛。」
岦齋是死人,所以被黑蟲咬不會流血,但還是會痛。
臨時布設的結界撐不了多久,他必須離開這個地方,把魂蟲帶到遠離污穢的地方。
這是柊的後裔臨終前放出來的魂蟲,必然有什麼意義。
包圍結界的黑蟲,數量不斷增加。這個地方吹的風召來了污穢,使陰氣越來越濃了。
岦齋以前來過這裡。那時候,是跟安倍昌浩一起追逐抬棺木的黃泉送葬行列。
黑蟲的包圍只有一個方位比較薄弱,是想把岦齋誘往那裡。
那是逆風方向,往那裡前進,會越來越接近黃泉。
夢殿的盡頭,是黃泉與夢殿之間的狹縫。那裡太過接近黃泉,道路隨時都可能開啟。
「有這麼多黑蟲,一定是哪裡有破洞……」
要不然,無法說明污穢為什麼會沉滯到這種地步。
岦齋使用法術把魂蟲變成小小的勾玉,收進了懷裡。柔軟的魂蟲若是維持原樣,受到撞擊時很難不被壓扁。
怕到處跑來跑去會弄掉,岦齋用靈力的線把勾玉縫在單衣的領子上,從衣服上面砰地拍了拍勾玉。
「好了,沒問題了。」
然後,岦齋很快環視周遭一圈。
有多到數不清的黑蟲貼在結界上,發出陰森的拍翅聲。
拍翅聲層層交疊所形成的重低音傳入耳里,刺激著神經。
岦齋甩甩頭。這裡是夢殿。陰氣的實體會從盡頭的盡頭,召來更深的陰氣。
盡頭是夢殿與黃泉之間的狹縫。魂蟲彷彿是在什麼的引導下,誤入了這個盡頭。
「不,不對。」
不是誤入,是在黃泉之風的引導下,被誘來了這裡。應該這麼想才對。
這些黑蟲被放進這裡,應該是為了追捕被誘來的魂蟲。
「也就是說……」
岦齋從聚集在結界的黑蟲之間的縫隙觀察周遭狀況,隱約看到白色衣服般的東西,嚇得全身緊繃起來。
「什麼東西……」
匆匆一瞥的東西好像在哪見過。
胸口狂跳起來。他的身體已經沒有血液流通,那種感覺卻像活著的時候。
好幾層的拍翅聲如鳴叫般,敲打著耳朵。
岦齋看到成群的黑蟲前面,有個白色人影。
胸口又狂跳起來。
大群黑蟲的中間,佇立著不該在這裡的人。
岦齋獃獃地嘟囔:
「怎麼可能……」
那個人像是聽到了那聲嘟囔,抹上胭脂的紅色嘴唇緩緩張開了。
「岦齋大人……」
在無數拍翅聲的重低音里,幾乎被掩蓋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麼清晰地傳到了岦齋的耳里。
岦齋的肩膀顫動起來。
這是陷阱。太清楚了。敵人是故意打擊他最脆弱的地方。再明確不過了,會被魅惑才奇怪。
理性都這樣跳出來了,感情卻劇烈波動。
「女……」
岦齋用力扯開喉嚨叫喚。
「女巫大人……」
她不可能出現在這種夢殿的盡頭,不可能出現在夢殿與黃泉之間的狹縫,怎麼想都是幻影。
道反女巫靜靜地佇立在飛來飛去的黑蟲里,溫柔地微笑著。
岦齋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明知不可能,目光卻還是會被吸引。
將近六十年前的記憶,如走馬燈閃過腦海。
站在水邊傲然合抱著雙臂的冥府官吏,迅速移動了視線。
污穢更濃密了。
「路被打通了嗎……」
冥官低聲嘟囔,打從心底感到煩躁,皺起眉頭,帥氣地轉身離去。
◇◇◇
他決定不交好朋友。
同樣地,也放棄與任何人交心。
為了排除北極星蒙上陰影的因素,必須打倒下詛咒的人。當時晴明收到神諭,前往西國處理這件事。岦齋會跟去,是有原因的。
那時候,他總是做惡夢,但醒來就不記得了,每天都是這樣。
為了查出那代表什麼,他信手做了占卜。
結果顯示,件的預言、那個一度被顛覆的預言,又降臨在自己身上了。
岦齋的心強烈動搖了。
他一直相信自己戰勝了件的預言,但苦無確鑿的證據,所以不斷在心底深處追求已經逃離預言的信心。
得到信心後,他就要解除至今以來課以自己的兩個戒律。
一個是交好朋友。
一個是與人交心。
他知道這兩件事都不容易做到,尤其是第二件,要靠機緣。那是沒有上天的協助,就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他占卜該如何逃開預言,結果顯示要前往西國。
因為那裡發生的壞事與岦齋本身也有很大的關係。
他對晴明說希望自己多少可以幫上一點忙,這句話絲毫不假,但其實原因不只這樣。
跟晴明一起離開京城,前往西國的途中非常愉快。雖然跟晴明、神將們一直在趕路,但共同度過的日子真的、真的很愉快。
然而,隨著越來越接近西國,岦齋的心情就經常沒來由地往下沉。
每天晚上都做惡夢。在夢裡,都會與某人相會。
但是,他不認識那個人,從來沒見過。總覺得,那個人跟自己的命運有很大的關聯。
那到底是誰?究竟是什麼未來等著自己?預言會怎麼樣再度降臨?
越接近西國、出雲國,這個想法就越來越膨脹,在不知不覺中攪亂了岦齋的心。
就在這個時候,遇見了智鋪宮司。
他是個窮酸的老邁男人。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頭髮斑白、蓬鬆凌亂,雜亂地扎了起來。
他說自己腳不方便,眼睛也因為生病幾乎看不見了,手上拄著拐杖。
智鋪宮司擁有驚人的知識,教會了兩人很多不知道的事。
但晴明說怎麼樣都對他沒好感,不想跟他有太多接觸。
岦齋對他不清不楚的來歷也抱持懷疑,但心想他這麼聰明、博學,說不定連件的事都知道。
晴明對宮司有戒心,甚至是打從心底討厭他,所以岦齋都會非常小心地瞞著晴明,找機會跟宮司交談。
宮司的聲音很低,聽起來有點像破嗓的呻吟聲,卻帶有某種力量,聽著聽著就會不可思議地被吸引。
就在這樣的日子裡,有一天,晴明和岦齋闖入了異境之地,在那裡遇見了一個美麗的女人。
就在發覺誤入了一個不是人界的地方時,晴明和岦齋立刻進入了備戰狀態。應該在附近的神將們的氣息全都消失了。他們被留在人界了。
通常陷入這種狀況,接下來就會被來歷不明的怪物或妖魔襲擊。
來這裡的一路上已經習慣這種事,所以兩人做好敵人從任何地方出來都能應付的準備,把殺氣放到最大極限,威嚇看不見的敵人。
這時候,出現了白色的身影。
因為纏繞著光芒,所以覺得是白色。
後來才發覺,就在目光被白色光芒吸引的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