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世界都相互連接。
「朱雀?」
叫喚卻沒有迴音。
轉頭一看,閑散地躺在旁邊的朱雀,不知何時閉上了眼睛。
十二神將天一凝視著紅髮紅如火焰燃燒的朱雀的臉。
「朱雀?」
剛才還聊著有的沒有的話,聊到一半突然中斷,原來是意識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從屍櫻界回來後,朱雀昏昏沉沉地睡了很長一段時間。
在這個十二神將誕生的異界,他慢慢恢複了神氣,也終於清醒了,但睡著的時間還是比較多。而且,經常是毫無地預警地突然睡著。
這次也是這樣。
天一伸出纖細的手指,觸摸動也不動的情人的臉,撫過他下顎的線條。
朱雀沒有反應,呼吸規律,睡容祥和。
在那個屍櫻界,十二神朱雀耗盡了神氣,又被壓榨到極限。還能保住一條命,算是奇蹟了。
神氣越強,在那個世界的耗損越大。
天一和玄武、白虎都恢複得差不多了,青龍和朱雀的復元速度卻非常緩慢。
即使醒來,只要再睡著,不管怎麼叫,或是附近有人走過,都不會有任何反應。
身為斗將的青龍,以及神氣強度僅次於斗將的朱雀,很少會陷入這種毫無防備的狀態。不,應該說從來沒有過。
可見他們受到的打擊有多大、有多深。
青龍也一樣。儘管表現得生龍活虎,卻常常看見他躲在岩石後面,以合抱雙臂的姿勢,閉目養神。
這時候,沒有人會靠近他。
聽說留在人界的勾陣,恢複的速度比青龍和朱雀稍微快一點,但也還沒完全恢複正常。
面色凝重的天空很擔心萬一發生大規模的戰爭,神氣會瞬間消耗殆盡。
擁有戰力的神將,健全的只剩六合、天后,其次是太陰、白虎。
因為主人安倍晴明清醒了,所以太陰的復元十分顯著。她的狀況是心靈上的創傷,遠比身體受到的傷害嚴重。所以,心病排除了,氣力就湧現了。對她來說,晴明的清醒是最好的復元良藥。
天一把睡著的朱雀的頭,悄悄移到自己的大腿上,仰望天空,平靜地吐出一口氣。
十二神將們誕生的異界,與人界交疊存在著。
沒有人界那樣的太陽、月亮、星星,也沒有樹木,處處可見岩石地,目光所及都是沒有盡頭的荒涼大地。
兩個世界雖然交迭,卻沒有交集。
神將們是靠神通力量,連接兩個世界,來來去去。過去,曾有人企圖強行撬開通往異界的道路,但這種事鮮少發生。
在這裡,生命體只有十二神將。
天一瞥一眼睡著的朱雀,想起了其他同袍。
神將不會做夢。他們本身就是人類想像力的具體呈現。他們的存在,就像把夢塑造成有形的東西。
睡著時,他們的魂是待在黑暗中。
神是光明。位居神之末座的他們,本身也可以說是光明。
但是,光明常伴隨著黑影。如同事物有表裡兩面、有善惡兩面,如同陰陽掌管著世界的均衡。
那麼,神將們當然也有黑暗面。
說起來,睡眠或許就是他們的黑暗部分。
沉溺在這樣的思考中的天一,聽見踩過地面的微弱聲響,一面小心不吵醒朱雀一面轉動脖子。
「太裳。」
同袍太裳笑盈盈地說:
「還是被妳察覺了?我已經盡量放輕腳步了。」
天一微微一笑,對太裳指指旁邊。
太裳的笑轉為苦笑,在離天一指的地方的更遠處坐下。
「跟妳坐太近,朱雀會不高興。」
「噯……朱雀睡著了也怕?」天一笑著說。
但是,太裳注意到朱雀的眼皮動了一下,證實自己說的話沒錯。
這個朱雀為了救天一,竟然跨越界線,毫不猶豫地把大刀指向了他應該保護的主人。
對他來說,天一的存在就像把他固定在這裡的楔子。
負責裁奪同袍的弒神神將自己也可能走偏,那是非常要不得的大事。
「天一……」
看到溫柔的同袍愁眉苦臉,天一眨了眨眼睛。
「怎麼了?」
「妳知道騰蛇倒了嗎?」
天一屏住氣息,輕輕地點著頭。
「聽說為了掃蕩京城的污穢,昌浩大人把騰蛇的神氣都耗光了……」
那個騰蛇的神氣竟然會被耗到精光,太不尋常了。
「京城的污穢暫時被凈化了,可是,京城外的樹木枯萎還是繼續蔓延。」
太裳和天一都是土將
與察覺流通地底深處的龍脈陷入凌亂的勾陣一樣。
樹木枯萎,會導致氣枯竭,形成污穢。京城周圍的樹木枯萎了,距離不遠的京城又會充斥令人窒息的污穢。
昌浩和晴明應該會在那之前想出辦法解決。
「……」
天一凝視著睡著的朱雀,緊緊抿住了嘴巴。
這種時候,十二神將更應該成為主人的左右手活動。然而,大半數的神將卻都不能成為戰力。
「希望朱雀和騰蛇都能早日康復。」
天一祈禱在他們復元之前,千萬不要發生任何事。
但這個願望恐怕很難實現。
可能是從她陰鬱的臉色察覺到什麼,太裳想說些話安慰她,正要開口時,從地底深處發了悶重的地鳴聲。
兩名神將張大了眼睛。
大地很快搖晃起來。
「地震……!」
天一馬上趴在動也不動的朱雀身上。
「異界怎麼可能會地震?!」
大驚失色的太裳,反射性地欠身而起,但是被震到沒辦法站起來。
搖得非常厲害,也搖得很久。
在地鳴聲和搖晃結束之前,兩人都不敢動。
微微響起什麼東西倒塌的聲音。
異界沒有人界那樣的建築物。會崩塌的地方,頂多只有岩石交疊的岩石地。
想到這裡,天一睜大了眼睛。青龍經常閉目養神的岩石地,不就是在那個方向嗎?
「青龍呢……」
太裳對臉色發白的天一說:
「放心,他剛才跟白虎去人界了。」
青龍清醒時,一天會去人界探望晴明一次。也沒做什麼,只是看看晴明的臉,就回來了。
聽到同袍這麼說,天一呼地鬆了一口氣。
「不過……」太陰小心地觀察四周說:「異界居然會發生地震……」
說話說到這裡就中斷了。
向來溫柔的太裳,眼睛泛起了厲色,很難得見到他這樣的表情。
天一有種涼颼颼的奇妙感覺,不由得把手搭在朱雀的雙肩上。
她暗自期待朱雀會醒來,像平常一樣笑著對她說:「不用擔心,天貴。」
然而,朱雀緊閉的眼睛依然沒有張開。
世界都相互連接。
在一個世界強行做了什麼,那個行為就會造成歪斜,在某處引發事件。
然後,出現歪斜的地方,未必會是在同一個個世界。
反過來說,原本不會發生也不該發生的事,視做法而定,也可能在其他世界發生。
◇◇◇
在陰陽部輪班看守書庫後,昌浩回到五天不見的安倍家,拿換洗衣物。
他點亮燈台,隨意環視房內一圈,嘆了一口氣。
才五天沒回來,卻覺得好懷念。
同時,在被隔成自己房間的空間里,直到剛才都還沒自覺的強烈疲憊感,襲向了昌浩。
「啊……這次真的累垮了……」
連發牢騷的聲音都中氣不足。
在陰陽寮有小睡過,也凈化過身體,但身心並沒得到充分的休息。
疲勞一天天逐漸累積下來。
今天,來跟他交班的陰陽生,說他的臉頰消瘦,五官都變深了。
但是,這麼說的陰陽生自己也一樣,所以彼此苦笑起來。
還能那樣笑,表示還沒問題。
昌浩要去輪班室稍微休息時,正好路過的父親吉昌,瞪大眼睛叫住了他。
然後,吉昌命令昌浩,今天必須回家休息。
昌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