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昌浩搖搖晃晃的爬起來,梳洗完畢,去吃早餐。
看到兒子的臉那麼憔悴,吉昌和露樹都啞然失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了?昌浩,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父親很擔心。
昌浩虛弱的回答:
[據小怪他們說,是成長痛……]
沒晚上那麼痛了,可是大腿還是痛。昌浩擔心的是,會不會痛到沒辦法專心工作。
吉昌和露樹放心的鬆了一口氣。
[啊……成親和昌親也都痛得很嚴重。]
露樹想起以前的事,微微一笑。吉昌苦笑著對她說:
[成親尤其嚴重,讓我非常擔心。]
[是哦?]
昌浩懂事時,兩個哥哥就已經長大了,父親當然也是大人,所以現在聽說他們曾經為成長痛的事苦惱,也很難想像。
[長高後,疼痛就會突然消失了,你忍耐一下吧。]
吉昌慈祥的拍著兒子的背部,眯起眼睛說:
[原來你也長大了呢。]
[都是四歲了嘛。]
露樹也笑逐顏開。
昌浩當然樂見父母都那麼開心,可是他自己真的很痛,所以看到父母為這件事高興,心情還是有點複雜。
小怪聽著親子之間的溫馨談話,覺得很有趣,微微笑著。長期呆在異界,沒辦法跟安倍家的小孩接觸過的紅蓮,對他們之間的互動感到新鮮。
有時也會聽到同胞們談論吉平、吉昌、成親或昌親的成長話題,紅蓮一直沒辦法理解他們為什麼可以聊得那麼興奮。
看著昌浩出生、逐漸成長,他才了解原來是這種感覺。
[成親是十八歲的時候,昌浩會是幾歲呢?]
露樹拖著臉頰,開心的說。
昌浩聽不懂,疑惑的眨著眼睛。
吉昌卻百分百聽出了話中的意思。小怪眼尖,看出他的表情瞬間僵硬了。
但是他很快就穩住表情,點點頭說:
[會是幾歲呢?]
[我很期待呢,昌浩說不定是孩子里最早的一個。]
眯起眼睛看著兒子的露樹在想些什麼,不只吉昌知道,小怪也察覺了。
心情複雜的小怪,垂下視線,甩了甩尾巴。露樹什麼都不知道。
昌浩揉著疼痛的大腿,一臉茫然。吉昌催他說:
[快點吃早餐,昌浩。]
[哦,是。]
昌浩也很想知道父母到底在說什麼,可是老實說,因為大腿的成長痛,他實在沒辦法專心聽他們說話。
真的很痛,非常痛。至今以來,他受過種種傷,還被詛咒過,一直以為自己有忍受痛苦的韌性。然而,這種漸漸滲出來的沉重悶痛感,只能用[軟刀子殺人]來形容。
如果痛的更劇烈、尖銳,就可以滿地打滾,卻又沒痛到那種程度。只是痛到沒辦法睡覺,走路也有困難。
疼痛有時會像波浪般洶湧襲來,可是這既不是生病也不是受傷,不能以身體不適為由請假,昌浩只好哭喪著臉出門。
他像平時一樣跟車之輔打招呼,妖車看到他蒼白的臉,嚇一大跳,慌忙衝上河堤,連聲說要送他到皇宮,昌浩安撫它說自己不要緊。
[唔——]
昌浩抓抓大腿,減輕疼痛。看見他那樣,隱形的天一在他耳邊擔心地問:
《昌浩大人,要不要我使用移身法術……》
昌浩搖搖頭說:
[不用,連這種疼痛都麻煩天一,會被朱雀罵。]
陪在天一身旁的朱雀立刻現身,用力點著頭。
[沒錯,你很聰明,昌浩。]
[還好……]
直立在圍欄上的小怪,擔心的目送昌浩搖搖晃晃的離開。
《那小子不會有事吧……》
勾陣在它旁邊現身。
[痛是很可憐,可是那只是成長痛,吉平、成親他們也都是痛得滿地打滾,還是照樣去工作,沒辦法啊。]
《人類真不方便呢。》
他們真的是這麼想。因為十二神將們從誕生時,就是現在這個模樣了。
勾陣在小怪旁邊坐下來。
[對了,你也一直好不了呢。]
小怪甩甩白色耳朵,歪著脖子說:
《是啊,前幾天昌浩幫我念了治癒的咒語也沒用……》
前些日子的騷動,傷到小怪的喉嚨,害它在小怪模樣時不能發聲。
昌浩覺得是自己的責任,翻遍了所有書籍,試過種種治癒傷口、疾病的法術和咒語,都沒有效果。
看來還是得請爺爺出馬。昌浩這麼想,沮喪的模樣,刺痛了小怪的心。
《我實在不想看到他那樣子,可是我也沒轍……》
勾陣聽到的,是小怪原貌騰蛇的聲音。其實只要恢複原貌。騰蛇就可以像平常一樣說話。問題似乎是出在小怪的模樣會封鎖騰蛇的神氣。
[剛好現在彰子小姐不在,你何不恢複原貌呢?]
被同胞這麼一說,小怪用前腳抓抓耳朵下方,低聲說:
《那麼做我又怕昌浩會更愧疚。》
[嗯,說的也是。]
勾陣無奈的聳聳肩時,一陣風拂過臉頰。
小怪豎起了耳朵。
是同胞送來的風。
《大約未時嗎?》
[他這麼說呢。我還以為晴明回來前,他都會待在那裡……]
天狗事件已經平息,白虎說過若沒什麼大事,他都會待在晴明身邊,怎麼會想到要回來呢?
勾陣和小怪面面相覷。
白虎和乘坐他的風一同回來的玄武,在安倍家的庭院降落時,剛剛進入未時。
兩人各自抱著一個加蓋的桶子。
小怪和勾陣不知道他們帶什麼來,好奇的張大了眼睛。從伊勢來的神將們看到他們兩人也是滿臉驚訝。
[勾陣在還有話說,怎麼連騰蛇都沒陪在昌浩身邊呢?太稀奇了。]
聽完白虎的話,勾陣聳聳肩膀苦笑起來。
[昌浩交代過,在它身體痊癒之前,不准它去工作。對吧?騰蛇。]
小怪半眯起了眼睛。因為這樣,最近都是朱雀和天一負責保護昌浩。
撇開天一不談,朱雀的神氣僅次於斗將,所以不用擔心。麻煩的是昌浩回家之前的漫長時間,老實說小怪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打發。
《下棋也下厭了。》
小怪看起來真的厭煩極了,玄武皺眉蹩眼,點點頭。
[是嗎?那正好。]玄武有些得意的抬頭挺胸說:[我回來之前,在那邊放了一個水鏡。有了那個水鏡,就可以隨時跟伊勢的晴明通話了。]
小怪用右前腳砰地拍了一下左前腳說:
《啊,那東西嗎?原來如此,好主意,幹得好,玄武。》
以前勾陣等人長期滯留道反聖域時,小怪也曾透過水鏡與他們交談。
勾陣眯起了眼睛。
[昌浩回來一定很開心。]
對正在忍受成長痛的昌浩來說,這一定是很大的安慰。
小怪笑著說:
《再怎麼樣,看著臉說話,都會比寫信來得輕鬆吧。》
水鏡放在環繞晴明房間的外廊一角。原本打算放在昌浩房間,可是考慮吉昌或其他神將也可能要跟晴明說話,就擺在那裡了。
白虎和玄武抱來的桶子,裡面是海水和鮮魚。京城在內陸,幾乎吃不到海魚。這是晴明送來的禮物,希望家人偶爾可以吃到珍奇的食物。
接過桶子的露樹開心不已,做了粽子讓白虎帶回去。這是晴明愛吃的東西,也是露樹的拿手好菜。彰子也喜歡吃,還跟露樹學過做法。
直到過了酉時,勾陣和小怪才送走帶著很多粽子乘風而去的白虎與玄武,在水鏡前坐下來。
藍色橢圓形鏡面綻放磷光,浮現映在伊勢那面鏡子中的光景。
看到的是老人面向矮桌的側面。
[……]
老人的精神看起來不錯,小怪和勾陣都無意識地松的一口氣。若有什麼事,陪在老人身旁的同胞就會來通報,所以他們都知道老人平安無事,可是不這樣親眼看到,還是不時會暗自擔心。
十二神將中最強與第二強的斗將,默默注視著老人大半天,鏡中的老人才眨眨眼睛,緩緩的轉向了他們。
[怎麼了?兩個人的表情都這麼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