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愛宕山中地一角,草地上飽受苦動的雛鳥蹲在地上喘息,而飄舞沉默的在一旁看著。
那是陰陽師的製作的替身,現在在這裡聚集外法師所有的詛咒。
如果這隻雛鳥被外法吞噬,壞死擴散到全身而殞命的話,那時外法師就會認為外法已經完成,而到這裡來確認雛鳥的屍身。
在那時若能捕捉到外法師,就能使陳年的積怨明朗,颯峰氣沖沖的說。
「……外法嗎?」
外法原本就是人類教給天狗的術法。所有的天狗,也都可以操縱外法。但是這樣的外法,天狗們是不會用在同胞身上的。因此,天狗們對救助雛鳥真得是束手無策,也沒有像陰陽師一樣的替身之術。
「如果我有像那樣子的術法就好了……」
低聲呢喃。
如果擁有比現在更強的力量的話,不管是人類、還是陰陽師、還是外法師。
在凝望著雛鳥、無言屹立的飄舞身後,天狗的風降下了。
越過肩看去,激動到臉色鐵青,被憤怒壟罩的少年同胞。
對著默然回身的飄舞,情緒激動的颯峰滔滔不絕說。
「果然,不該相信人類的!不管是陰陽師、還是外法師,就算是用名字來稱呼,都無法改變的!你說的對,人類這種生物,說謊就如同呼吸般的自然……」
喀答喀答牙齒顫抖著,颯峰緊握著拳。
「我…是如此的愚蠢。居然將疾風大人的命運交給人類……!果然還是太嫩了,我實在……!」
對著無法繼續說下去的颯峰,飄舞靜靜的陳述。
「……那就是被稱為人類的東西啊。」
再回顧這個雛鳥的替身之術。
「這個術式會持續到什麼時候,身為一名人類,應該覺得我們是很可怕的天狗吧!……不。」
他話說到一半,還說出詛咒之類的話。
「恐懼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不只想要天狗的力量,還是天狗如墮落的魔怪,下賤的傢伙。」
聽著飄舞淡然述說的話語,颯峰用力的點頭。
「我不會再被他騙第二次,果然人類是不能信任的生物。」
颯峰單膝跪在替身旁邊,伸出雙手。
在快要碰觸到替身時才停下來,他低聲呢喃。
「疾風大人……請您安心吧。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颯峰和飄舞,都會全心守護你的……」
雖然並沒有碰觸到,但是熱氣還是不斷傳過來。替身完全呈現疾風的情況,重現那發著高燒、忍受著翅膀壞死的情況。
雖然性格壞死到骨子裡了,但這個術式實在了得。
「單就你將疾風大人從痛苦中解放這一點,我很感謝喔。陰陽師。」
收拾自己的心情,颯峰迅速站起。
「不知道那個陰陽師會不會為了解開替身之術而來呢?」
颯峰感受到飄舞從面具下射出的凌厲視線,他抽出系在腰帶上的劍。
「飄舞,你的先見之明救了我。」
在神將們還在手裡的這段時間內,就算是昌浩也無法輕率的挑戰他們。
將外法師找出來,並解除外法,是他們間的約定。
「如果敢違抗魔怪的約定,我會讓你見識到殘酷的後果。」
瞥了眼毫不掩飾殺氣的颯峰,飄舞無言的轉身。
「飄舞?你要去哪?」
「我有點擔心,疾風大人的情況。」
抓住他的手,颯峰停下飄舞。
「不用擔心,神將們被你囚禁,伯父也在那附近。」
看了眼替身,颯峰肯定的說。
「在這個替身還在承受外法的時候,疾風大人不會有事的。」
「若是那個人類還有其他陰謀的話……」
「到那個時候」
面具深處,颯峰的眼神耀著光輝。
「我會用他的鮮血贖罪。」
♦ ♦ ♦
在祖父的卧室中,昌浩被書堆包圍著,他點點頭,收起紙片。
至今,昌浩有過返回詛咒的經驗,卻沒有下過詛咒,這還是第一次。
雖然基本的陰陽術都有學過,但昌浩並沒有祖父或父親那學到實踐詛咒相關的知識。這次是因為成親的幫助,才把相關知識從書中補完。
常常書中記載的術或是咒文,都抽走了最重要的部分。這是為了,萬一有非修行者讀了書而使用時,也無法發動術。
而這些重要的部分就由師徒口頭相傳,雖然可以記下筆記避免忘記,但要傳承這些知識,一定得用口述才行。
在昌浩房間里就有幾枚這樣的紀錄,但前幾天,天狗們破壞房間時,有幾張破損了。
之後得找時間修補才行。
「利用齋戒時的空閑來整理好了。」
將展開的滾動條折好,在桌上堆積起來。之後祖父看到後,得好好道個歉。
雖然其他的事物他都不會多說甚麼,但只要和詛咒相關他就非常在意。
現在未時大概已經過了一半了,比預想中的還花時間。得在太陽下山之前出發才行。
將狩衣及狩袴穿上,戴上手套。確認轉備好的詛咒人偶放在懷中。
將長發術在腦後,最後準備好念珠。昌浩站起來。
拿出放在廊下的鞋子穿上後,昌浩瞥了眼壞掉的紙門。
好不容易天狗的工匠們才修好的,又被颯峰破壞了。
「……」
說不出來的感傷滑過心中。神氣在昌浩身後顯現了。
「昌浩。」
轉過身,對上比自身還高的朱雀的視線。
「我沒事。」
「這樣特意說出來的話,一定……」
昌浩漾起微笑,搖搖頭。
「恩,不用說出來我也知道的。」
朱雀的目光閃過一絲驚訝。昌浩拾起颯落在地上的紙門碎片。
「剛開始的確是因為天狗們…颯峰的請託,才會答應救疾風。但是自從在夢殿里見過疾風之後,我就有這種想法,想幫助牠脫離苦痛……」
所以,能救疾風與實經當然是最好。
「而且我也有好好記住小怪說的話。」
對方是魔怪,就算與人類多麼相似,就算覺得心靈相通。
絕對不能越過最後一道防線。不能表現最真實的感受,該怎麼表現才好,昌浩在未來得慢慢學習。
陰陽師不管心情多麼激動,也不能亂了方寸。
朱雀靜靜俯視這樣說著的昌浩,心領神會的閉上眼。
在遠地的晴明這次錯過了目睹昌浩成長瞬間的機會了。這恐怕會讓他的主人懊悔一陣子吧。因此他得代替晴明好好的看著,再將一切傳達給晴明。
「這樣阿,那走吧。」
聽到朱雀的催促,昌浩點點頭。
昌浩現在正在齋戒期間。是不被允許外出的。如果被發現離開都內,在齋戒期滿後,搞不好會被人在背後說閑話。
記起過去的教訓,昌浩會盡量迴避任何危險的因素。
朱雀伸出手,將輕鬆的將昌浩扛到肩上。昌浩深吸一口氣,雖然做過心理準備,但果然很高。
「要好好抓緊喔!」
「恩、恩。」
昌浩有些僵硬的回應。沒辦法阿,要不讓任何人發現然後離開都城。
朱雀微微屈膝,乘著反作用力跳躍出去。在接近屋檐的下個瞬間,他飛奔而出。
昌浩全身僵硬。很快、很高、很可怕。
經過宅戶的屋檐、泥牆的邊上,朱雀筆直的朝西北賓士。
神降的身影無法投影在人類眼中,而這樣的速度,也不會留下多少殘像。街邊的柳樹被呼嘯而過的風捲起,聚在牆緣上的雜軌被掃下了幾隻。
「怎麼了怎麼了!?」
無法掌握突發事態的雜鬼們,靈活的環視周圍。但,始作俑者、朱雀已經從那邊消失了,
在連呼吸都困難的風中,昌浩這麼想。
好懷念白虎安穩的風喔,白虎請你快點回來……
背負著秘密在心中悲鳴的昌浩,朱雀筆直地往愛宕山賓士。
不得已將入宮時間推遲的安倍成親,因沒什麼重要的事便匆匆退出。##
但是,他路過陰陽寮時並沒忘記將回信交給陰陽博士吉平。
在被安排到吉平的地方將吉昌的信轉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