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的一眼注滿酒的酒器,小怪眨眨眼。
注意到他的反應,伊吹告訴他不用擔心。
小怪他搖搖頭。
「總覺得喝下天狗的酒會發酒瘋。」
聽到小怪睜著雙眼說的這句話,伊吹豪爽的笑了。
「不會啦不會啦!才不會發生那種事呢!」
「真的嗎?」
對著仍存懷疑的小怪,伊吹泰然的響應。
「真的,至少老朽我喝了這麼多次,都沒發生過。」
「……我還是算了吧。」
看到皺眉的小怪,伊吹覺得有意思的笑了起來。
沉默望著的勾陣長聲嘆息。
「伊吹啊,雖然我從剛剛就一直保持靜默,但是否該讓我們聽聽你真正想說的事情?」
直勾勾的看著他,勾陣漆黑的雙眸耀著光輝。
「還是你為了什麼理由在爭取時間呢?」
如箭般的視線射穿獨臂的天狗。小怪也露出同樣的眼神。伊吹便如兩人預期般板起不正經的面容。
一口氣將就氣中的酒全部灌下,伊吹重重的嘆了口氣。
「……今晚的的酒,似乎能讓人醉倒了呢」
在酒器中注入新的酒,他注視著泛起陣陣漣漪的酒面。
「……只是個無聊的故事啦。」
將酒瓶放下,他拿起酒器,伊吹緩緩開口。
「──那是在先代讓出總領位置、隱居起來不久後發生的事情……」
鄉里中的一名女性,下落不明。
從外法師行兇後已經過了快200年,愛宕的天狗們也逐漸放鬆了警戒。
在人界與異界間往來,到人界采些野草與果實。也有了數名孩子。
就在這種情況下,一名女孩就這樣子失蹤了。
天狗們傾巢而出搜尋他的下落。與男性不同,天狗的女性是毫無力量的。若被人類看到的話,可能會引起恐慌。
人類是非常厭惡異類。雖然乍看之下會將天狗女性錯認成人類,但因為眼睛的顏色正相反,若是被發現不符常理的眼睛,不可能還瞞的住異形的身分。
在這秋季,愛宕山上染上一片赤紅。為了尋找櫟(ㄌㄧˋ)樹的球果,女孩們常常在此時離開鄉里。
(櫟樹,果實是球形、表面有針狀突起.hktree./tree/Castanopsis%20a.htm,)
那個女孩在出生之後第一次到人界,見到一望無際的赤紅的樹木,內心應該雀躍不已沒錯的。
在山中細細搜尋每個角落的天狗們,在接近夜半的時後才發現被巨大樹木壓住的女孩。
發現的他的是當時已經隱居起來的伊吹,因為人手不足而被請出來了。
女孩以慘不忍睹的姿勢在地上,伊吹很想閉上眼當做沒看到,但他必須確認女孩的生死。如破抹布般的衣物,只敷衍的遮住部分身體。
伊吹將身上的羽織衣脫下,蓋在女孩身上,同時確認她的呼吸。
女孩還活著。
伊吹放心下來,並撐起女孩上身,讓她靠在樹榦上,然後輕輕搖晃她的肩。
「振作一點!」
在這同時,其它的天狗也趕了過來。
「伊吹閣下。」
「她還活著,快通知父母。」
有一名天狗先回鄉里傳訊了,此時,加入搜索的天狗們都露出安心的神情聚集過來。
黃昏的山中,窸窣的吵雜聲中帶來了夜的黑。為了在天還未全暗下來之前把女孩帶回鄉里,一名天狗小心的抱起她。
忽然,女孩睜開了眼。
聚在一群的天狗們印入她眼帘,她發出尖銳的叫聲。
「────啊……!」
用盡全力撥開同伴的手,女孩一邊發出無意義的喊叫聲,一邊掙扎著逃走。
「怎麼會這樣?這到底是………」
因她突然抓狂而混亂的天狗們,透過殘破衣物的縫隙發覺了。在女孩的腳上,有無數條殷紅的爪痕。一時間,所有天狗都說不出話來。
「誰…誰快點去叫女性來,這已經不是老朽能處理的,快點!」
好像連喉嚨撕裂都無所謂一般,女孩不斷的發出悲鳴,誰都無法接近她。
慌張地從鄉里趕來的是颶嵐的妻子與伊吹的義妹。
一眼就看出女孩發生什麼事,兩人一句話都沒說,就緊緊抱住女孩。但女孩仍全力抵抗著。
終於,喉嚨啞了,到了連嘶啞的悲鳴也發不出來時,女孩用儘力氣昏厥了。
伊吹深深的嘆了口氣,看向神將們。
比起露出「別在說下去」厭惡表情的小怪,勾陣的表情更可怕。
天狗有些抱歉的抓抓頭。
「抱歉,因為勾陣閣下似乎不想聽下去了……」
一邊在心中說我沒關係,小怪一邊催促。
「趕快繼續下去,然後呢?」
這些到底跟飄舞有什麼關係?
忽然最壞的假設在腦中形成,從小怪的側臉發現到這點的勾陣,保持著微妙的平靜表情,抓住白色的尾巴!
突然被強行拉走的小怪,無法反抗地讓肚子跟土地做親密接觸。
「嗚哇哇啊!」
看著用手抽回尾巴的小怪,勾陣用出奇冷靜的聲音呼喚。
「騰蛇。」
小怪迅速回頭,並瞪著勾陣。
「干麻?」
「我要暫時塞住耳朵一下,等沒問題後再叫我。」
「什麼!?」
勾陣就這樣轉過身背對伊吹。
「喂!勾陣!」
沒有反應,似乎真的把聽覺阻斷的樣子。小怪莫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轉回去,小怪看著仍一臉歉意的天狗,
「果然……不該說出來的……」
「她好歹與算一個女子,恐怕她現在正在腦中把霸王硬上勾的傢伙斬個八斷,重複個五十回吧。」
好像可以看見她那單薄的肩上燃起熊熊怒火。
「好了,那之後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在小怪的催促之下,伊吹應了一聲,繼續將故事說下去。
天狗們將女孩帶回鄉里。
在天狗總領宅邸里的浴室中幫女孩清洗身體,在完全康復前,讓她在這裡休息。然後半年後。
「……她似乎懷孕了。是夫人發現的。」
當然,不會知道父親是誰。
更嚴重的是,在那天之後,女孩就失去了神智與情緒。
忘了如何笑,也忘了如何哭。就算跟她說話,也完全沒有響應。無法對焦的眼,彷佛望著很遠的地方。不時在做夢途中,會一邊尖叫、一邊胡鬧,在筋疲力竭之前決不會停下。
夫人與伊吹的義妹很有耐心的照顧她,侍女們也都一起幫忙。衷心的祈禱她能尋回心智,能找回那純真可愛的笑靨。
發現這件事的夫人,深思熟慮後向颶嵐報告了。
不知道誰是父親的孩子,與不知能不能找回神智、心崩壞的母親。
說到天狗要產下孩子,在一般家庭的話,是多麼令人歡喜的事。
「要將腹中的孩子產下,還是扼殺他,總領煩惱了好幾天。」
在答案出來前,伊吹一直保持沉默。
側耳傾聽的小怪疑惑的詢問。
「你……是怎麼想的?」
天狗看了小怪一眼。
小怪曾聽聞,在很久以前,這名天狗最珍愛的妻子被外法師親手奪走了。那時妻子已經接近預產期了。因為卑鄙的人類造成的悲劇。
「……老朽嗎?老朽啊,是這麼認為……」
面具下的眼瞇成細絲,伊吹想起了那時根颶嵐說的話。
就算被生下來,也會成為薄倖的孩子啊。
有人這麼說。
沒有父親、母親也不能依靠。
這樣的話,還不如現在就給他一個痛快,至少不會這樣悲慘。
親信們沒有一個人說要將孩子生下來。
在這之中,伊吹這樣說。
──不要這樣做。
對在上座陷入苦惱迷霧中的總領天狗,伊吹懇求。
──如果是需要養育他的親人,就讓老朽來做吧!孩子是無罪的。
討論的場地瞬間掀起一陣騷亂。完全父親來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