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膝上的兩手緊緊的握著,昌浩拚命的思考。
無法告訴其他人,要是這樣做的話,實經就沒命了。但這種情況再繼續下去,外法就會一點一點侵蝕實經的身體,削弱他的生命。
單就將實經捲入這點,就絕對不能讓實經失去生命。
這樣的話,就只能將天狗引出了。但這卻違背了與天狗的約定。
現在,救疾風幾乎等同於昌浩的義務。但守護實經對現在的昌浩來說並不是義務。
如果能查出外法師的所在地、降伏外法師,就可以一次全部解決了。雖然是有考能跟萬法師同調(風音篇、找修子公主時用的方法。),但這是自殺行為。神將們一定會阻止。而昌浩也希望能避免像這樣讓自己陷入危險的狀況。
既然替身的計畫已經被看穿了,就得好好想個對策。但現在可沒有那麼多時間可以讓他好好考慮。
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嗯」
看著沉默拚命思索對策的昌浩,成親還視四周輕聲低吟。
實經身上出現癥狀就是外法嗎?
就算親眼見識到了,果然成親也沒有解決的方法。
數日前,昌浩說過:曾徹底的翻過數據,但都沒有找到解除的方法。雖然不可能一一詳閱安背宅邸的全部藏書,就算如此,也都大略翻過一次吧!
晴明雖有可觀的藏書量,也決不可能擁有全世界的書。
學習越多東西,越會發覺自己的無知。了解這件事便是學習最大的課題。而在這幾日間,昌浩不可能不了解了。
「昌浩。」
弟弟的肩膀縮了一下,成親困擾的看著那堅毅的表情。看來不管做什麼都很難要他鬆口說出實情。從那暋成一字的唇便能窺知那堅強的意志。
然而,都到這裡了,成親也不可能放棄自己的目的。
現在,行成的府邸中應該正在進行修拔儀式(除去不詳的儀式)。為了不接觸不潔物,全體人員都集中在祈神之處。而實經的乳娘及侍女則集中在一起接受修拔儀式,並根據曆法進行數日的齋戒。
藤原敏次一直在行成宅邸待到清晨,直到要準備出仕才離開。離開時,還一臉不能釋懷的樣子。恐怕腦中還拚命的想著治好實經病症的方法。
而成親則從行成那收到了詢問」是否有比修拔更好的方法」的眼神。看那非常憔悴的神情,就知道他是多麼擔心家人的安危。
成親響應應該會去調查一下,並沒有確實答應。就算如此,行成仍一再的低頭道謝。這樣卑微的對地位遠遠比自己低下的地下人行禮。
就算是一直把儘可能迴避麻煩是當作準則的成親,都打從心底覺得不做點什麼不行。
因此,成親為了尋求資源才會一早回到安倍府邸。
而昌浩的確知道什麼,但卻怎麼也不說出來,這是為什麼呢?
「對天狗施外法的是外法師對吧?」
「……」
昌浩依然沉默。在膝上,緊握拳的雙手逐漸變得蒼白。
啪唦,突然響起了拍動翅膀的聲音。
成親不以為意的續道。
「外法師將目標轉成實經了嗎?」
啪唦、啪唦、啪唦、啪唦。
烏鴉拍動著翅膀。
成親看向嵬。
「嵬閣下,雖然有點冒昧,但能請您安靜一點嗎?」
「唔」
嵬歪著頭展開翅膀。
「我正在整理儀容,不用在意我。」
成親露出無奈的笑容,將視線收回。
昌浩得臉色在成親注視之下逐漸轉白,暋著的唇微微顫抖。
「但是阿,就算對實經下外法,外法師也不能得到什麼啊……」
啪唦、啪唦、啪唦、啪唦。
「應該還有其他理由吧!像這樣對實經施外法……」
啪唦。
覺得翅膀拍動的聲音很吵,成親用手撐著下顎,瞇起眼。
「……是想令實經痛苦威脅行成閣下什麼嗎?」
啪唦、啪唦、啪唦、啪唦、啪唦。
成親搖搖頭。
「不對,這樣的話有些是說不通,一直執著於天狗的外法師,不太可能來找行成閣下的碴。」
啪唦。
啊啊,好吵阿,為什麼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啪唦啪唦的啊!!
感覺到自己有些急躁,成親又再回頭思索。
「…這樣子……」
忽然,成親眨眨眼。
翅膀的聲音停下來了。
察覺到什麼的成親忽然轉頭,恰好目睹嵬將頭轉向另一方。就像是剛剛一直盯著成親看一樣,真的非常不自然。
「………」
強烈的直覺告訴他,嵬似乎有什麼想說。
看了烏鴉一下,成親再度開口了,這次對象不是昌浩,是嵬。
「……爺爺似乎暫時是不會從伊勢回來了吧!」
啪唦。
就這樣面對錯誤的方向,嵬輕拍了一次翅膀。
「昨晚下了雨嗎?」
啪唦、啪唦、啪唦、啪唦、啪唦。
順帶一提,最近幾天晚上,一場雨都沒下。
「道反的聖域似乎在出雲國呢!」
啪唦。
「不,應該在伯耆國吧!」
啪唦、啪唦、啪唦、啪唦。
看著錯誤的方向,為用自己的法則拍動翅膀。
「……」
腦中靈光一閃,成親得意的笑了。在一旁的昌浩瞪著嵬,蠕動著唇,似乎有什麼想說。
彷佛現在察覺成親的視線一般,嵬滿不在乎的響應。
「干麻?我正忙著整理儀容,別管我!」
「我了解了。請您好好整理儀容吧!」
心中十分愉快的成親,重新面對昌浩。
「施加雛鳥身上的外法就是那個樣子吧!」
啪唦。
「實經跟雛鳥之間應該有什麼關聯吧!」
啪唦。
「為什麼實經會成為外法師的目標呢?實經跟行成閣下應該跟外法師沒有直接的關連才對。為什麼呢?……祭品嗎?」
啪唦、啪唦、啪唦、啪唦。
「喔喔!不對啊!嗯……是警告妨礙者嗎!」
啪唦。
「該不會是威脅吧!」
啪唦。
「喔喔!原來如此,對方反過來利用你的性格計畫的陰謀啊。」
「……」
從剛剛開始,昌浩就一直用無比怨恨的眼神瞪著嵬,但正忙著「整理儀容」的嵬完全不理他。
成親心領神會的點點頭,並低聲呢喃。
「在加上封了你口,你就只會將所有事悶在心裡。雖然單純,卻是個好計策。」
在之前都顫抖著肩、沉默著的昌浩,到此刻終於開口了。
「~~兄~~長~~啊啊啊!」
「嗯?怎麼了嗎?一直都只有我一個人在自言自語呀!對嗎?嵬閣下。」
聽到成親徵詢,嵬一臉爽朗的回應。
「喔喔,我也整理儀容到一段落了!」
昌浩無力的垂下肩膀。
的確,自己並沒有說出任何事情,嵬也是。應該不算違反外法師所說的話。但這樣真的可以嗎?
成親甩甩手,悠然笑道。
「你真的很老實呢!我能理解被威脅的為難,更重要的是你得找出漏洞鑽出啊。」
兄長說的話很有道理,但昌浩只能無力的應一聲。而成親鼓勵地拍拍那無力的肩膀。
「既然都上了同一條船,便是患難與共,把你肩上的行李分我一些吧!」
「……欸?」
昌浩抬起頭,看見成親帶著爽朗的笑言這樣說。
「對手是外道,便是走在外道的傢伙,既然如此,我們也沒有必要貫徹咱們的正道。」
瞬間,惡寒從背脊上涌,直漫頭頂。
成親雖然臉上帶著笑靨,但眼中卻一點笑意都沒有。
「聽好了昌浩,你、是陰陽師。」
昌浩只能點頭同意,為什麼呢?這時候只管沉默會比較好。
「凈化怨靈、降伏妖孽、拯救他人的術式,都屬於正道。外道一點都不可怕。不然怎麼連這些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