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色的狩衣、淺灰色的狩跨。解開的髮髻在腦後梳成一束,手上帶著剛套。
穿著這樣的裝束,昌浩站在黑暗中。
眨眨眼,他輕聲呢喃。
「唔。」
不知在什麼時後來到了這個地方。
騷騷後腦,昌浩環視四周。
「沒有外出的記憶啊…」
放棄寫回信後,被朱雀他們訓斥的昌浩。就這樣無精打採的沉入坐墊中。他記得,嵬還在他身邊閉起眼、收起翅膀、縮成球狀的躺在天狗做給他的那個小坐墊。
確認自己身上的衣裝。的確,這是他放在唐櫃中,正考慮要在天氣轉變時要拿出來的衣裝。
不過現在有時候還會有秋陽出現,並沒有完全進入冬季。
「要不要送衣服到伊勢呢?」
祖父們應該只有秋季的衣服,既然已經確定要再待一段時間的話,不送一些必要的東西過去不行。
這樣想著的昌浩,突然有種物體降落到肩上的感覺。
「哇!!」
不由自主得想把異物從肩膀上掃下來,才發現是一隻黑色的鳥。
「欸,嵬!?」
站在昌浩右肩的烏鴉滿不在乎地說。
『正確。』
「為甚麼你會在這邊,這裡可是我的夢中欸!」
令人意外的,烏鴉露出一抹笑容,原本烏鴉的臉是沒辦法像人類一般做出那麼多表情,這可是徹底得推翻昌浩的印象。
『我可是道反的守護妖,進入夢中一點也不麻煩。』
「欸──原來是這樣啊。那為什麼要進來呢?」
聽到第二個問題,嵬自豪地說。
『是那總是在變化的那個十二神降拜託我的。』
「為了什麼?」
──非常抱歉,但是可以幫我看著他,別讓他在夢中做蠢事可以嗎?
雖然很慚愧,但十二神降們並不會進入夢中的術法。無論如何焦急,也無法保護、守護他。
像是險險地迴避危機,或是搖搖晃晃地度過不危險的橋。
聽到嵬的話,昌浩蹲下去抱著頭。
「…………」
在口中呢喃了一會兒,他深深的嘆了口氣。
緩慢得抬起頭,他瞇著眼注視著黑暗。
「我是不是不被信任啊…」
於是嵬露出驚訝的表情。
『安被昌浩啊。你有遵守約定嗎?』
「好過分……」
昌浩一臉抱歉同意他說的話。烏鴉理所當然地擺起架子。
『沒有辦法了,被那樣吩咐過,卻再一次的打破約定,還讓神降們那樣倉促的託付。要再一次得到失去過的信用,沒有半生是沒辦法的。』
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
昌浩咬著下唇,默不作聲的低頭。
保持著蹲坐的姿勢,他凝視著黑暗。
之前,在這裡遇見過疾風、風音,還有對疾風施外法的外法師。
外法師會在哪裡呢?
這裡是夢殿。神住在這裡,亡者也住在這裡。在這現世與幽世的夾縫中,只要想見面,就能見的到。
一邊思考著,昌浩站起來。
『怎麼了?』
昌浩心神不寧的四下張望,並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過了一段時間,他面對一個方向,信步走出。
『要去哪裡啊?』
「不太確定要去哪裡,但有個地方我想去。」
昌浩徒步向前走,有時候會停下來凝視前方,確認是否有障礙物,不可思議的,什麼也沒有。
唯一有感觸的地方,就是踩到堅硬似土的東西。因為四周黑暗,昌浩看不見。他蹲下去讓鼻子接近地面,是干土的氣味。
『到底要去哪裡?回答我!』
瞥了一眼右肩,昌浩望向天空,夢殿的夜空並沒有星星。
「……之前,我在這裡遇見了風音。」
『什麼!真的嗎!?公主過得還好嗎?為什麼都不跟我說。啊啊,別提起那令人討厭的神降,我一點也不想聽。再說,如果你說了,我也不會聽。』
昌浩默默的下定決心,以後閑聊的時候絕對不要提到六合。
「如果那真的是風音的話,那她應該過得不錯。」
『嗯,我對你這句話有很高的評價。在這現實與夢境交接的夢殿中,自己的願望很容易就成真。』
但,嵬的眼角挑起來。
『你說那不是公主!?』
「她教了我很多關於天狗的事情。因為並沒有很多時間,所以其他得事情就沒有聊到。抱歉,下次一定會……」
嵬搖搖頭,打斷昌浩的話。
『夠了,我直接去伊勢見公主就好。所以你快點把事情解決。』
「嗯…我知道了。」
昌浩有點被對方氣勢壓倒的點點頭。
「話說回來,夢殿一直都那麼暗嗎?」
『不是這樣的,夢殿一點也不暗。』
「欸?」
昌浩目不轉睛的看著嵬,而嵬滿不在乎得繼續說。
『夢殿會如此暗,是因為夢的主人這麼想所以才會變暗,也有可能是住在夢殿的東西做出來的。』
「原來如此…」
突然記憶蘇醒了。啪咑啪咑、如同黏稠的水滴滴落的聲音緩緩接近。
想到這裡,昌浩漾一抹淺淺的笑容。
「因為黑暗中存在著危險,我想都不想就想攻擊。突然後方伸出一隻手捂住了嘴,之後就被迫安靜。」
『唔?』
向下看著自己的手,昌浩瞇起眼。
「我馬上就知道了,那樣細長的手指、就算張開也很小手,應該是女子的手不會錯。」
不久之前,十二神降朱雀也做過類似的事(就是從後面偷襲,在昌浩跟小怪吵架的時候),但感覺完全不一樣。
「她就這樣拉著我的手,然後…看見了黑色的長髮,我就想,該不會是這樣吧…」
緊握著手,昌浩看向遠方,那時候的心情全部都回想起來了。
『有想見的人了嗎?』
昌浩對著嵬點點頭。
「你跟風音說一樣的話呢。雖然我知道見不到,但就覺得或許…」
『我可以問是哪個人嗎?』
看著難得會追問的烏鴉,昌浩苦笑著。
「嚴格來說並不算人喔。是奶奶,爺爺的妻子。」
就算到現在,仍是一個人在河邊等待祖父。在前一陣子,差點度過河的時候,昌浩才跟祖母見過一次面。為了讓他回去,靜靜的糾正他的錯誤──
「多虧了奶奶我才能回來。若是能再見到的話,一定要好好道謝。啊…」
突然露出了放棄似的乾笑,昌浩發現了不太合理的地方。
「仔細想想,那個恐怖又不留情的冥官,不太可能讓一個應死的人類這麼簡單的就從河邊回來。」
而且在河邊的祖母,也絕對不能行動才對。
現在祖父還不能去那邊,而昌浩也不希望如此。但是一想到祖母的心情,他卻有些罪惡感卻是不爭的事實。
似乎發現了什麼,烏鴉在是望向遠方。
「嵬?」
『……所以說、這种放肆的、這種小氣的、這種怨恨、這種狡猾、這種』
「所以,嵬!? 你到底在說什麼!?」
雖然昌浩並不知道那是什麼人,但好像在謾罵著什麼。而且這樣放肆的語詞,好像有些意義在裡面,也不能責備他。
突然間,嵬搖搖頭,用像要捨棄一切般爽快的語氣說。
『那麼,安倍昌浩。你來到這裡的目的如果是實現願望。』
對著下意識將手指向自己昌浩,嵬頷首。
『你這傢伙,……算了,如果不是你的願望的話,那…』
烏鴉的雙眸耀著銳利的光輝。
「你在呼喚著什麼?」
昌浩感覺到心跳漏了一拍。
♦ ♦ ♦
明明是在深夜中,藤原行成的府邸卻燈火通明。
渡殿上,一個身影飛快得走過。
沿著門廉到處跑、臉色鐵青的行成,在轉角看見了敏次的身影,於是他開口呼喚。
「敏次!」
看上去像盡全力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