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卷 尋找迷途的彼端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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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怪沉默地甩了甩尾巴,晚霞般的瞳孔中燃起火焰。那是不容忽視的憤怒。

而怒氣轉變為鬥氣並沒有花多少時間。

一股熱風襲來。

益荒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齋和小怪之間,目光交纏,迸出火花,一觸即發。

「益荒,夠了。」

「不。」

益荒不聽齋的勸阻,明顯地威脅小怪。

「膽敢對齋大人露出如此明顯的殺意,就已經死不足惜了。」

「夠了……我也有不是之處。」

益荒和小怪同時回過頭去看著齋。

只見少女端坐在昌親面前,目光徑直注視著坐在自己高處的青年。

昌親也感受到了毫無雜質的目光。

「……你是?」

面對終於發問的昌親,齋以毫無起伏的語氣回答道。

「我是侍奉玉依姬的人。」

「我可以請問玉依姬是誰嗎。」

齋眨了一下眼睛。

昌親既沒有疾言厲色,也沒有咄咄逼人,而是真正地渴望知道他心中謎團的答案。

「玉依姬是在這宮裡向我們的主君祈禱、並聆聽其聖言的巫女。」

「你們的主君是?」

這時少女對再次發問的昌親,毫無避諱地回答道。

「是和原始的光有著同樣地位的天御中主神。」

聽到神的名字時,昌親倒吸了一口氣。沒想到會在這裡聽到這個名字。

「昌親。」

背後突然傳來了尖銳的聲音,昌親轉移了視線。一旁的小怪正俯下身子,似乎想和他說些什麼。

昌親開口阻止了。這次輪到齋反問了。

「你為什麼能夠心平氣和地對待益荒和阿雲?」

昌親又把視線轉向了少女,眼神有少許困惑。

「……因為我覺得這樣做比較好。」

除此之外別無其他原因。他已經感覺到昌浩的心有危險,如果再這樣下去情況不妙。

昌親想幫助弟弟,所以聽從了心裡的直覺。

面對昌親的以誠相告,齋以彷佛透過他看著某處虛空的眼神看著他。

不可思議的男人——她的眼神彷佛在這樣說。

她用白晳纖細得宛如孩子般的手指著昌親的胸口說。

「……這傷?」

昌親驚訝地皺著眉頭,低下頭去。

「傷……?」

「這是用眼睛無法看到的傷。」

接下來的話,昌親似乎早已料到。

青年輕地把手放到胸前,淡淡一笑。

「……也許有傷痕吧。」

不過已經過去了。

昌親的心裡也曾受過很深的傷,但與此相對的,他得到了作為陰陽師的覺悟。

不僅是昌親,吉平,吉昌和成親也是這樣的。也許祖父晴明也是這樣走過來的。

昌親雖然是一個異常平靜沉穩的人,但同時他也是陰陽師。他也擁有黑暗的部分,隱藏在深處,連家人也從未見過。

陰陽師操縱著光,也掌管著黑暗。光越大,其黑暗也越深。相反的,擁有強大的黑暗,就能轉換為強大的光。只有一方存在是不可能的,必定存在同樣大小的光和暗。

昌親馬上收斂起瞬間流露的黑暗。

「我可以問一下怎樣才能看到那種東西嗎?」

聞言,益荒頓時對昌親投以可怕的眼光。

不過昌親見過比他更可怕的人,他就是十二神將中最強最凶的騰蛇。

跟騰蛇相比,益荒的眼光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但也並不是說不可怕。

昌親有許多恐懼的事物。沒有人能強大到說自己無所畏懼。只有能坦率地說出自己害怕的人,內心才是最強大的。

「……從我開始懂事的時候起,就能看到了。所以我一度無法理解竟然有人會看不到這種東西。」

「是嗎……也許確實像你說的那樣。」

昌親邊點頭,邊緩緩眯起了雙眼。

「昌浩現在做什麼呢。」

「……他現在正處於睡眠狀態,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才會醒來。」

「那個孩子的心怎麼樣了?」

「你不用擔心。只要向主君天御中主神祈禱就可以了。」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

昌親舒了一口氣。

他違背天皇的敕令,並沒有追趕祖父一行,卻來到了這裡。這一切都是為了昌浩。昌親遵從了自己想要幫助昌浩的人,並絲毫沒有覺得這是錯誤的行為,只是有些粗心。

「……你們暫時在這裡等著吧。」

齋站起來,轉身離開了。

在少女離去之際,昌親看到了她臉上的陰影,覺得有些驚訝。

是什麼讓那孩子有如此表情呢。

益荒猶豫著是否要去追那漸漸遠去的瘦小背影。

「追上去又能如何。」

小怪不悅地丟下一句。它吊起眼梢,抬頭對轉過頭來的益荒挑釁般地說道。

「我們不會逃走也不會藏起來,所以你在這令人很不爽。」

這確實是真心話。一直被人監視著,無論是誰都不會舒服的。

益荒惡狠狠地瞥了小怪一眼,但沒有反駁。之後益荒犀利的目光轉向昌親身上。言外之意是在告訴他不要隨便離開這裡,然後跟著齋消失了。

沒有大個子存在,周圍的空間似乎變得寬敞一些。昌親嘆了一口氣。膝蓋附近的小怪半眯著眼睛走了過來。

「騰蛇,我認為他向我們挑釁絕對不是良策。」

「你聽說過嗎。」

小怪甩了甩尾巴,簡短地問道。

「你聽說過那個什麼天御中主神嗎?」

昌親正了正身子。

「嗯,當聽到那個名字時我也很驚訝。」

這應該只有專門供奉此神明的神宮裡的人才知道的事。現在的神道乃以天照大御神為主。很多人並不知道天御中主神的存在。

原來如此,一直以來就是這樣不為人知地受人供奉嗎。昌親忽然感到有些敬佩。

小怪愁眉苦臉地不斷搖晃著尾巴。努力想要剋制住自己焦躁的情緒。

「……騰蛇。」

昌親喊道。晚霞般鮮紅的眼睛隨之看向了他。

「剛才你不應該讓益荒走的。」

小怪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不悅地說。

「那時候最好還是讓他跟在那女孩身邊。」

雖然不知道離去時齋的臉上的陰影是什麼,但還是不要放著她獨自一人比較好。

小怪並不是對齋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和顧慮,只是單純地覺得如果益荒在這裡的話,肯定要比現在鬱悶得多。

昌親苦笑了一下。

小怪聳了聳耳朵,半睜著眼睛。

「無論那個傢伙在或不在,我們都逃不掉。他要是不在的話會感到自在一些。」

昌親從心裡贊同這句話。那無聲的威脅想起來就會令人不寒而慄。

昌親嘆了一口氣,慢慢地環視著屋內。

這是一座老式建築。已經變成黑色的柱子和橫樑見證了它的古老。

竹簾低垂著,沒有板窗。屋子裡空空如也,一件傢具也沒有。

昌親環視了一會四周,突然點了一下頭。

「太好了。」

在小怪把視線轉向他的時候,昌親一下子站了起來。

「我想在這裡面探索一下。」

「等一下。」

小怪立即對握緊雙拳的昌親喊道。

「剛才,就在剛剛,那個益荒提醒我們不準離開這裡,你還記得吧。」

昌浩還在對方手裡,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我並不是要逃走,只是想了解一下現在情況怎樣了。」

所以說不行啊!小怪心裡喊道。隨即站了起來。

「那我去好了,如果隱身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

「真的?謝謝啦,騰蛇。」

小怪回頭看著因如釋重負而高興的昌親,不由得想著。

昌親雖然不是那麼出眾,但他到底是成親的弟弟,昌浩的哥哥。

為什麼吉昌的兒子們總是能在關鍵時刻泰然處之,或是做出驚人之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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