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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一臉陰沉的瞪著天球儀。
神奇將落到站立不動的沉默老人背後。
十二神將青龍現出身形。他望著主人充滿緊張氣氛的背影,屈膝盤腿坐下。
雨聲轟鳴著。
時間已是酉時,室內已有一半被黑暗所籠罩。
青龍無言的站起身來。他確認燈台還有燈油後,點燃了燈芯。晴明的房間殘留有朱雀的神氣,將其具現化便能輕鬆點火。就算朱雀不在,同胞們的神氣也能將慧眼具現化。
那是五十多年前朱雀作為式神到臨時,為火種熄滅而煩惱的晴明所完成的第一個任務。
一切都是從那些細微之事開始的。
溫暖的橙色光芒慢慢在室內擴展開來。
老人發現燈火映入視野,回過頭說道。
「宵藍嗎?麻煩你了。」
「不。」
青龍再次在晴明背後沉默不語的盤腿坐下。
青龍本來話就不多,沒有必要的話總是保持著沉默。
「」
老人越過肩膀瞥了一青龍一眼,微微笑了笑。
即使是在十二神將中。晴明也只給與神氣最為苛烈的四名斗將名字。不過會在平時那樣稱呼他們的,只有騰蛇和青龍而已。
平時封印住六合和勾陣的名字,是因為他認為這樣做比較好。
通過反覆呼喚紅蓮和宵藍之名,能夠使那言靈浸透內心與靈魂。名字中所包涵的咒語就是晴明的心愿。
而六合與勾陣的名字與兩人不同,施以的是懲戒的咒語。雖然兩人通常不會暴露出感情,但他們心底卻有著毫不遜色於紅蓮和青龍的苛烈。晴明餵了抑制其才給了他們名字。
那好似與紅蓮和青龍決定性的差異。
「宵藍啊。」
被互換的青龍只動了動眼睛。
晴明面朝神將,重重的嘆息道。
「老實說,我正在煩惱是否改遵從聖上的命令。」
「天皇的請求就是勅命,根本不是聽不聽得問題吧?」
青龍淡淡地說道。晴明聽罷苦笑道。
「就是那樣沒錯勅命是非遵守不可得。就算要拼上這把老骨頭,我也非去伊勢不可啊。但是」
晴明所苦惱的並不是那件事。
老人布滿皺紋的臉上隱含著陰霾。
「就算是勅命,也不能帶彰子公主一起去。」
晴明的眼神十分嚴肅。
對方是至高的存在。在這世上,只有神才能夠違背其意志。
但是——
「」
晴明深深嘆了一口氣,用一隻手按住額頭說道。
「該如何是好呢」
青龍聽完晴明充滿苦澀的呻吟聲,面不改色的開口說道。
「很簡單。」
晴明驚訝的抬起頭。總是一臉嚴肅的神將用藍色的雙眸注視著主人說道。
「去實現天皇的願望,除此之外別無它法。」
晴明眉頭緊皺。
同時,白天的情景在腦海中蘇醒。
讓暫居安倍邸的安倍家遠親之女佐為內親王修子的隨從。
天皇的請求,即使天皇本人並無此意,身為臣子的晴明也沒有拒絕那委託形勢要求的權利。
但在這件事上,他也不能就此退縮。
臉色鐵青、啞口無言的晴明瞥了一眼左大臣藤原道長面無血色的側臉,靜靜的做起了深呼吸。
他按耐不住狂跳不止的心臟,必須設法解決這個狀況才行。
「聖上,恕臣下直言」
就連聲音似乎都顫抖起來。
當今天皇的年齡就如同晴明的孫子般。他知書達理,在自己不對時也會老實向家臣道歉,擁有肯去改變自己想法的寬容。
只能在那上面賭一賭了。
「託付於本家的公主,是事出有因離開雙親暫居於此的。如果得知她遠赴伊勢的話,公主的雙親一定會因擔心孩子而相當痛心。」
簾帳後的青年好像心有所感,沉默了下來。
「晴明非常清楚聖上的心情。但關於隨行一事,還望聖上海涵。就此收回成命。」
「」
天皇低垂著頭握緊手中的扇子,似乎正在苦惱著。
建築突然搖晃起來。
柱子和隔板吱吱作響,掉著的燈籠和帳子也晃動起來。
是地震。這都城正發生著地震。
所有人都臉色鐵青。本應該堅固的都城得及正在震動著。
霾雨再加上天災,喚起了人們心中更多的不安。
「」
在脈搏差不多跳了三十次時,晃動中雨漸漸平息。搖晃的程度相當大,現在彷彿都能聽到建築吱吱作響的聲音。
房間里流淌著苦悶的沉默。
從伊勢前來的神佑少佑大中臣春清和伊勢齋宮寮官吏穖部守直、右大臣藤原行成。
隔著簾賬端坐高位上座的當今天皇,和坐在簾帳前的左大臣藤原道長。然後,還有安倍晴明。
在場的是那六人。
所有人都在一臉緊張的等待著天皇的行動。
春清和守直希望能遵循天啟,儘快帶著內親王修子返回伊勢神宮。
天啟出現後馬上發生了地震。不止是天變,還發生了地異。而且是發生在這都城、發生在作為國家安泰之核心的天皇所在之地。
此時非同小可。他們二人一直在充滿神氣的伊勢參加神事,對此深有體會。
雖然他們非常清楚天皇的苦惱,但是沒有時間了。天照大御神降臨齋宮女王之身下達的勅命,無論如何都必須完成。
藤原道長的心情大概比誰都要複雜。因為暫居晴明府邸的公主,就是他的女兒彰子。由於彰子受到異邦妖異的詛咒而無法入宮,他讓彰子的異母姐妹章子冒名頂替進了宮。當初覺得只要把她送進安倍邸便可放心,可沒想到居然會出現這種事態。
道長拚命故作鎮定,為了不讓雙手顫抖而緊緊握住膝頭。
他不是在害怕彰子的真實身份暴露。而是因為自己被迫放手的愛女將前往情況不明、潛藏危險的伊勢。他幾乎被那不安所壓垮。
與成為國家中流砥柱,背負著政治重擔進行鬥爭相比,彰子不得不前往伊勢一事更讓他害怕。
如果說他沒有政治上的策略和盤算,那是在說謊。道長必須守護作為左大臣的地位和權力。如果失足的話,就正中了目前保持沉默的政敵下懷。
可是,他做為父親關心女兒的心情也是真實的。
而在表面看來,寄主在安倍邸的公主和道長毫無關係。他此時完全沒有插嘴的餘地。
拜託了,晴明。無論如何也要阻止這件事情。
儘管道長看起來不動神色,但晴明確實聽到了他的心聲。
「懇請聖上務必!」
行成也幫著深深磕頭、拚命勸說的晴明說道。
「恕臣下直言,聖上。」
簾帳背後的天皇似乎移動了一下視線。行成雙手伏地說道。
「現在就做出回應是否有些操之過急。也應該考慮姬宮大人的心情,是不是暫時延期」
行成面向從伊勢前來的使者們,靜靜的問道。
「雖然姬宮大人前往伊勢一事已經決定,但這麼快是否有些操之過急了呢?」
不過,守直卻毅然的回答道。
「恕我直言,右大臣大人。現在的事態是分秒必爭,可沒有有限討論的功夫。」
「」
行成咬住了嘴唇。
如果身體不好的皇后定子知道此事的話,又會怎麼想?光是這樣想就讓人非常心痛。心痛又會對他的身體造成怎樣的影響呢?
而且——
行成的表情隱約顯露出焦慮。
晴明見狀凝惑的皺起了眉頭行成會露出那種表情真是稀奇。
難道行成本人不願讓修子前往伊勢嗎?
「左大臣。」
沉默至今的天皇用凝重的聲音命令道長。
「朕想和晴明單獨談談,讓其他人退下。」
天皇的聲音異常生硬。
「讓形成返回自己的崗位。他去迎接晴明辛苦了。」
道長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是。」
道長行了一禮,對行成、春清和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