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到達大內里的藤原行成在感覺到輕微晃動時停下了腳步。
「難道」
直到晃動停止,他一直站在原地,努力調整著忽然變得急促的呼吸。
行成害怕地震。他所堅信的不可動搖的大地震動了。面對這種超越自身認知範圍的自然現象,人類總是很無力。
在判斷地震已經停止後,行成加快腳步向內里走去。
不止地震可怕,火災也很可怕。
去年因大火焚毀而進行的內里重建工作已經步上正軌。當時,只在頃刻之間,火焰就吞噬了大半個內里。
雖然重建工程之前一直進展順利,最近卻因為這連日陰雨而耽擱了下來。一想到如果再因為地震而發生
火災,實在是讓人坐立不安。
因為下雨而中斷作業的工程現場顯得很是冷清。
木材雖已用席子遮蓋,卻已是包含濕氣,除非完全晾乾,否則難以繼續進行作業。
行成嘆了口氣走向中務省。中務省與陰陽寮相鄰,他打算在完成中務省的事情之後再前往陰陽寮。
處理完事物的行成來到廊下,見懷抱著書卷的安倍昌親正從相反方向走來。
對方也看到了行成,輕輕頷首示意。
形成站定在走廊一邊等待,昌親加快步伐走了過來。
「啊,昌親閣下,昌親閣下是否在認真處理歷部的工作呢?」
昌親苦笑。
「剛才見到他的時候,還算一本正經地對著几案,不過」
行成微微一笑,想像除了他的樣子。
「形成大人,您這是才出現在中務省,可見您遲到了。」
行成的任務,是將日常政務上奏天皇,並在必要時將聖諭傳達給中務省的眾官員。一般來說中務省的官
員都是直接前去拜見天皇的,但由於離今內里有段不小的距離,哪兒又不如內里來的寬敞,於是道長便
下令今後官員應盡量少的進出今內里,同時加大聯絡密度以有效地促進政務。
雖然這樣效率很高,但對每天必須先參內再前往大內里的行成而言,負擔就重了不少。
行成下意識地嘆了口氣,卻被昌親注意到了。
「行成大人,您好像很累啊。」
「嗯?啊,還好,多少會有點如果這場雨能快點停,我這心裡也能放下一塊石頭」
行成注視著陰暗的天空,臉上透露些許悲痛之色.
「行成大人?」
察覺到昌親的驚訝,行成搖搖頭自嘲似的笑道。
「沒什麼,這場雨下了太久,讓人心情有些沉重。雨如果不快點停,只怕鴨川堤壩有決堤的危險。」
昌親點頭。
「啊的確。我觀測了風的流向和雲層厚度,卻沒看出雨停的預兆。這簡直就像哪位神明在下達神意。」
無心之言卻讓行成在瞬間有些愕然。
聰明如昌親自然不可能沒有發現
「行成大人,您」
「啊,沒什麼對了。昌親閣下——」
「在」
行成再次仰望天空,彷彿在忍耐著什麼似的眯起了眼。
「所謂神意,究竟在何處啊?」
「這我也不甚了解。或許正因為無人能揣摩,才被叫做神意吧。」
超越人類思想以外的東西,便是神意。
注視了天空許久,行成自言自語道。
「無人能揣摩嗎?難道果真是這樣」
行成百感交集的嘆了口氣,接著便恢複了平時的神情。
「抱歉,說了這些無謂的話。」
「不不」
「希望你能繼續觀測是否有雨停的徵兆。哪怕是發現一點也要立刻告訴我。還有,止雨的祈念也是。」
「是,明白了。」
對行了一禮的昌親輕輕頷首,形成便快步離開了。
很快應該便會有正式的通告下達,還是先去向天文博士和陰陽頭轉達行成的話語比較好。
關於這場雨,昌親本身也很在意,就算沒有指示他也會去調查。
「究竟什麼時候雨才能停呢?」昌親注視著天空喃喃自語,身邊忽然一陣神氣降臨。
察覺到這一點的昌親錯愕的回過頭。
將神氣控制在普通人無法看見的範圍內現身的,是十二神將之一天後。
「好久不見,昌親。」
「是啊,天后。」
昌親愉快地笑了。他在安倍邸時,總是她和青龍守在祖父清明身邊,幼年時期還曾受了她不少照顧。
對於父親吉昌和伯父吉平而言,代替了母親一職的天一和天后就好像兩個年長了昌親和成親不少的姐姐。
「怎麼了,居然離開祖父身邊,真少見。」
天后眯起眼。
「是清明大人命令我來看看,吉平和吉昌有沒有因為剛才的地震受傷。」
昌親瞪大了雙眼。
「祖父嗎?嗯,雖然祖父能如此挂念我們我很開心,但還是覺得很意外。」
「你這是什麼意思?」
見天后眉頭緊鎖,昌親的目光閃爍著小心翼翼地選擇語句準備回答。
「對於親身體會到祖父的關愛,讓我有些迷茫了。」
一個聲音忽然從背後插了進來,二人同時回頭。
「兄長。」
「成親。」
扭頭一瞧,之間成親笑著抬起了一隻手。
「因為祖父的關愛向來令人難以捉摸。所以當他坦然表示關愛的時候,總會讓人忍不住起疑。」
在成親的滔滔不絕之下,就連天后都沒了說辭。
天后對於侮辱清明的言辭總是非常敏感,所以,每當大內里中偷偷流傳的某些關於清明的風言風雨一旦
傳進她的耳朵,他總是會便顯得比清明本人更加氣憤。
不,應該說清明只會事不關己似的聽過就算,生氣的只有天后,
不光是天后,因為太陰玄武在聽到謠傳的時候也會因此大為光火,所以清明的氣也就這樣消了。
「成親,好久不見。夫人和孩子們都還好吧?」
見天后溫和的眯起了眼睛,成親撲哧一笑
「啊啊,精神好過頭了,整天挨她們的罵。」
「就像你小時候似的」
天后微笑道,成親垂下雙眼歪了歪腦袋。
「是嗎?」
說起被母親責備的記憶,其實幾乎沒有,被父親訓斥到多少有幾次。
在成親的記憶中,怒聲責罵過自己的是眼前這位神將。
在尚未懂事的幼少時期,成親曾有一次在安倍邸廣闊的領地內亂跑,進入
了不允許任何人進入的樹林,直到天黑都沒回家。
前去搜尋的神將最後在一個深深地洞穴中找到了他。
當時成親正在探頭向洞穴里張望,一不小心滑了下去,幸好一塊突出的岩石正好擋住了他,否則一旦落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洞底,大概就回天乏術了。
一想到這件事,成親恍然大悟似的不住點頭。
「啊,這樣說來的確有過,雖說我也知道我家是世外魔鏡,可沒料到會有個連接著地底的大洞啊。」
「真的有那麼深的洞嘛?」
老實的昌親當了真,瞪大雙眼問道。
「是啊,你不知道嗎?不過話說回來,可能連父親也不知道。我終於明白那個貌不驚人的樹林為什麼不讓人進去了。」
那時只是因為一時探險興起鑽進了樹林,卻不想樹木比預料中繁茂許多,行進時很是困難。
「我一直沒有聽見和我一同掉入洞里的石子落到洞底的聲音,應該非常之深,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當時太害怕聽漏了吧。」
黑漆漆的洞底,讓他想起聽說過的另一個世界的黑暗深淵。
那時的成親還不到十歲,雖然平時並不怕黑,卻只有那次對那無盡的黑暗產生了恐懼感
「是在什麼地方呢?」
安倍邸領地東北邊的樹林,從外部看非常醒目,因為森林邊上就是種著蔬菜的農田以及倉庫,所以在給田裡澆水的時候,昌親也產生了好奇心。不過他和成親不同,並沒有進入樹林。
因為在成親失蹤之後,他看到了父母和祖父大驚失色四處尋找的身影,於是克制住了自己。
昌親將這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