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這場雨,並非出於天意。
那麼,天意又在何處。
1
那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在伴隨著壓迫感的黑暗中,一個身影悄然出現。
身影披著比黑暗更加漆黑的服裝,用犀利的目光慢慢環視四周。
風輕輕吹過。
這個陽光無法照耀到的地方,空氣卻並不凝結,就是因為這裡的風從不間斷。
那風中,還帶著些許熱氣。
他向著風口走去。
輕微的腳步聲在黑暗中回蕩。
他不緊不慢的走在這個沒有光亮的世界裡。
終於,他停下了腳步。
一陣風吹來。
從下方湧上的氣流,吹動了他還未及肩的髮絲。
風重重翻動了肩上的披風。
將啪啪作響的披風攬
到身後,他皺起眉。
「地,動了。」
低沉的嗓音,透出一絲邪氣。
有什麼東西敲打著他的直覺,是警告。
低頭注視著噴吐著風的黑暗,他憂心忡忡地眯起眼。
這是人界即將發生異變的預告。
那個人稱當代第一的老人,又是否察覺到了呢?
「如果能察覺就好,察覺不到,只能說明他真的老了。」
他在黑暗中抱起胳膊,用手指抵住唇邊低聲呢喃。
「雖說介入人類的命運是違背規條的」
但如果不僅跟個人有關,而是關係到整個國家的存亡,那便另當別論了。
再三思考後,他轉過身。
風依然在吹。
黑暗中,他的身影忽地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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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案邊書寫著什麼的昌浩忽然抬起頭。
「怎麼了?昌浩。」
昌浩身邊蜷成一團的小怪支起上半身不解地問道。
它將前足放在几案上,注視著已有一半被文字填滿的紙張。
「哦,你的字越來越象樣了。果然每天練習就是有效果。」
小怪少見的稱讚道,但昌浩沒有反應。
昌浩對自己的字跡好壞非常介意。雖說心裡總想著要寫得漂亮點,但光有這樣的想法還是沒用的。不過儘管如此,和他剛來陰陽寮時相比已經像樣多了。
小怪疑惑地抬頭看向昌浩。
「喂,你沒聽見嗎?」
昌浩看向東邊的天空。手中毛筆包含的墨汁,啪的滴落紙上。剛剛寫下的文字被洇出一個大大的黑點,變得醜陋無比。
「啊啊,你是不是還得重寫啊?喂,昌浩。」
喊了幾遍之後,小怪推推他的手臂,昌浩這才回過神來看向它。
「啊,抱歉,怎麼了?」
「發什麼呆啊,難得我表揚你。」
小怪嘰嘰咕咕的抱怨起來,這是昌浩才看向剛剛被弄髒的地方,隨即瞪大了眼睛。
「啊啊啊啊,好不容易寫到這裡了」
紙面上的幾個黑點無比刺眼,這下得重寫了。
昌浩一邊嘟囔一邊將紙揉作一團,垂下雙眼的小怪隨後問道。
「怎麼了昌浩,在想什麼呢?」
重新鋪上新紙將筆重新握在手中,昌浩嘆了口氣。
「嗯沒什麼,只是走神了。」
「嗯?」
小心翼翼地下了筆,筆尖卻不聽使喚。昌浩再次擱筆,深呼吸一下。
心亂則字亂。因為這些文稿是用來保存的,所以必須寫的儘可能工整。
書寫的時候昌浩頗為緊張,肩膀覺得有些僵硬。他將雙臂伸到背後勾在一起動了動肩,只聽見耳邊咯噔一聲輕響,緊張的肌肉些許鬆弛下來。
「我在想公主殿下不知怎麼樣了。」
昨晚沒能直接見到她,不知她是不是好些了。
「有風音在,希望真的能一切平安無事。」
「都說了不會有事,就你就放心吧,而且還有六合呢。」
「話是沒錯。」
不過,昌浩想。
有風音在,是否就真的沒問題了呢。
畢竟風音利用內親王修子穿越黃泉瘴穴的前科,現在昌浩擔心的不是風音會怎麼樣,而是修子的心情。
風音就是那個曾利用了她的人,這件事修子究竟是否知道呢?
昌浩還是將這話說了出來,小怪聞言面露難色。
看到它這副表情,昌浩不由擔心起來,但終究什麼都沒有問出口。
對於瘴穴中發生的一切,昌浩和小怪都只是聽他人轉述,並沒有親眼所見。所以,風音和修子之間進行過怎樣的交談,雙方對彼此抱有怎樣的感情,這些都不得知。
可這些話畢竟不能開口去問,因為這種行為等於揭別人的傷疤。
昌浩這樣思考著,而與此同時小怪卻乾脆地說道。
「這我不清楚。可如果你心裡放不下這些事,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去問風音本人。」
「你說的沒錯,不過,小怪,你覺得這樣做合適嗎?」
小怪抖抖尾巴。
「有什麼合適不合適的,我只是在闡述事實而已。」
小怪滿不在乎地說完,忽然露出一臉壞笑。
「居然開始注意到這種細節問題了,這傾向不錯啊,清明的孫子。」
「不許說孫子!」
昌浩頓時怒眉倒豎提出了抗儀,接著憤憤然再次展開了作業。
小怪輕輕苦笑著交疊起前足。
忽然,它的背脊挺了挺。
瞠目結舌的小怪豎起了尾巴。
「昌浩。」
在它出聲的同時,地面縱向晃動了起來。
振動的持續時間比想像中要長。
幸好震動幅度不是很大,屋內的傢具沒有倒下,但屋檐下掛著的燈籠和用來固定窗戶的鉤子如同振子一般擺動了起來。
風音撫摸著臉色蒼白鑽進自己懷裡的少女,輕聲哄道。
「沒事了,已經停了,公主。」
雙肩還在微微顫抖的內親王修子戰戰兢兢地抬起了頭。
「真的?」
「是的。」
風音在點頭的同時,感覺到了一陣異常。
她是道反大神之女,擁有的力量正是五行中的土。比起其他眾神,她能更加敏銳的感覺到大地的神氣和氣脈。
而這樣的風音,卻沒能預知地震。
知道身體感覺到屋子的晃動為止,她都不曾察覺到任何異常。
風音抬眼看向敞開的窗口。
由於連日的降雨和烏雲,白天顯得很是陰暗。
這樣的季節寒氣重,為了身體考慮,修子一直穿著厚重的衣裝。
雖然質地厚實再加上濕氣會令衣服變重,但也是沒辦法的事。
「冷嗎?」
「嗯,沒事。」
在對屋中的只有修子和風音二人,修子已經下令屏退了其他的侍從。
對於修子只讓風音就在身邊的行為,其他的侍女自然少不了埋怨幾句。不過她們都自我安慰道,既然公主難得進宮,她又那麼喜歡風音,就有著公主耍些小性子吧。
風音也在想,等她情況在好轉些,也該開始逐漸讓其他侍女貼身服侍她了,如果再這樣下去,修子只會被孤立。
因為其中的原因之一在於自己。
自己利用了修子那顆不願意親近任何人、空虛寂寞的心。
風音有義務對此進行補償。
「」
修子還太小。應該不太明白風音究竟做了些什麼吧。等她長大些,擁有一些知識和思想時,就能對風音作出判決。
風音決定,在那之前都要陪在修子身邊。
她在心中發誓,作為利用了她的補償,這次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她。
注視了雨幕片刻,修子站起身走到廊下。
「公主?」
回頭看向正要起身的風音,修子指向對屋。
「我去母后那裡。」
那顆稚嫩的童心,是不願讓風音繼續為自己剛才受到驚嚇而擔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