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很快便到了下班的時間。
被每天繁雜的公務纏身的昌浩聽到下班的鐘鼓聲時不由得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這天要是一下雨,就看不出天色了呢。」
昌浩有氣無力地嘟囔道,坐在一邊的小怪抬起頭望瞭望天空。
「差不多吧。不過從現在這麼陰暗的程度來看,應該錯不了該是黃昏了。」
「啊,讓你這麼一說我一下想起來了。」
昌浩走到書桌邊上,書桌上面早已準備好了紙張和筆墨。一到葉月(陰曆八月)昌浩便需要記載雨量。
每次下雨都需要做好記錄,然後依次把記錄裝訂成冊。因為是需要長期保存的記錄,所以一天也不能馬虎遺漏。
這個和每個月的月曆還不一樣,月曆只要那個月過去之後就沒用了,所以和這個比起來,還是做月曆更加輕鬆一些。
「哦,那不是行成嗎?」
小怪扭過頭去說道。昌浩聽到小怪的聲音也停下手中的筆,順著小怪的視線望去。
果然是藤原行成,但是卻不知道為什麼臉色顯得異常凝重。
昌浩向行色匆匆的行成叫道。
「行成大人!」
但是行成卻好似沒有聽到依舊向前走著,於是昌浩再一次提高了音量叫道。
「行成大人!」
這次似乎一直沈浸於自己的思考之中的行成終於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
「啊啊,是昌浩呀。」
昌浩穿過走廊向行成走去,歪著頭問道。
「怎麼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就是就是。你看你這裡,兩個眉毛之間。簡直就好像完全擰在一起了嘛,行成!」
站在昌浩旁邊的小怪一邊指著自己的眉毛一邊對行成說道。
昌浩將小怪一腳踢到旁邊,然後帶著關切的表情說道。
「是不是太疲勞了?關於鴨川的堤壩的問題,修建的時間」
昌浩的話說到一半,行成似乎一下想起了什麼一樣忽然說道。
「啊啊不,都已經搞定了啊不,還沒弄好。」
忽然改變了自己的回答,行成用手撓了撓頭髮一邊望著屋頂嘟囔道。
「啊,不行了不行了。有點混亂了。」
昌浩一下子驚呆了。
自從他出仕以來工作這麼長時間,與行成也打過不少交道,但是像現在這樣驚慌失措,語無倫次的行成到是第一次見到。
看到昌浩驚訝的樣子,行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
「不好辦了,要是一直這樣的話,工作都做不好了呢。」
行成苦笑著自嘲道。
「昌浩的工作也快要做完了吧?」
行成望著放在書桌上面的筆墨和紙張,眯著眼睛說道,看來他已經恢複了平時的樣子。轉換的也太快了。要是他沒有這種能力的話便不能夠在政界吃的這麼開了吧。
「啊,那個做完之後今天的工作就差不多都結束了。行成大人呢?」
「我啊。估計是回不去家了。」
聽到著句話昌浩不由得笑道。
「果然是能者多勞啊。又要去今內里又要忙這邊的事情,光是來回趕路便要花掉不少時間了呢」不知什麼時候小怪又跑到了昌浩的腳邊,兩隻前腳交叉著抱在胸前點了點頭道。
「就是啊。即便你有牛車,也要花不少時間在路上呢。」接著小怪一下跳到昌浩的肩膀上,然後揮了揮手道。
「算了,你自己努力吧,行成。要是多一些像你這樣善良的傢伙從政的話,這個國家的未來才不會陷入暴政統治之下啊。」昌浩瞥了一眼口無遮攔在那裡滔滔不絕的小怪。
「嗯?差不多真是這樣。」雖然昌浩沒有說出來,但是小怪已經在他的眼神之中看出他的意思。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心靈相通?似乎有一些不一樣呢。
望著昌浩的行成忽然眨了眨眼睛,然後向東方的天空望去,似乎又陷入了沈思之中。
「行成大人?」昌浩也跟著向東方望去。
行成閉上眼睛道。
「剛才,在今內里,見到了姬宮殿下。」聽到了意想不到的名字,昌浩的心不由得條件反射般地揪了起來。
「哎?」似乎沒有注意到昌浩的反映,行成淡淡地繼續說道。
「看上去她的臉色非常不好真是可憐啊。」
「喂,行成。你是什麼意思?」小怪雖然開口提問,但行成當然是聽不見的。
取而代之的昌浩繼續問道。
「那,行成大人。
這是什麼意思呢?」
「皇后殿下身體不是很好,所以一直卧病。
姬宮殿下雖然天資聰穎,但也不過是個五歲的孩子。
還是需要大人溺愛的年齡看到這樣一個天真無邪的孩子那麼堅強的樣子,實在讓人覺得可憐」而且,行成的話說到一半,他的眼睛裡面忽然閃過一絲猶豫的神色,然後便停下去不再繼續說了。
昌浩和小怪都注意到了這一點,但是行成卻不再繼續說下去了,只是搖了搖頭,然後對昌浩說道。
「昌浩,剩下的工作還要繼續加油啊。」
「嗯。我會認真完成的。謝謝您。」
向低下頭去的昌浩微微一笑,行成便轉身消失在中務省的方向了。
昌浩站在原地,半天沒有移動。
身處今內里的攸子公主。
很少有人知道,昌浩和攸子公主還有一段不淺的因緣呢。
既有自己幫她的,也有被攸子公主幫助的時候。
攸子公主那哭泣著要母親的樣子,一直深深地印在昌浩的腦海里揮散不去。
再聯想到現在皇后定子殿下的狀態,攸子公主一定是在獨自忍受著痛苦吧。
昌浩把自己的想法在小怪的耳邊說了一遍。
「啊,不會是獨自一個人吧。宮裡也是有很多傭人和侍女的。攸子公主的侍女的話,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小怪的話說到一半,忽然臉色一變沉默了起來。
「嗯?你怎麼了,小怪。」
小怪把頭轉向一邊,淡淡地回答道。
「沒事,就是想起了一點事情。」
小怪眯著眼睛撓了撓腦袋,然後耳朵也耷拉了下來嘆了口氣道。
「算了。都是過去的事了。」
這種語氣,昌浩當然知道小怪是回憶起了什麼事情。
曾經與風音敵對的時候,風音曾經偽裝成修子公主的侍女潛入過宮中。
昌浩默默地撫摸著小怪白色的腦袋。安慰的話一句也說不出口,畢竟自己的心裡還在隱隱作痛。
小怪一直都不願意再提起那件事情。也許因為是太過痛苦的回憶,所以才一再逃避。但是現在卻由不得不去面對。
已經發生過的事情便再也無法消除。既然不能夠忘記這一切,那麼在有生之年便會一直銘記。
自己所能夠做的,只有期待時間能夠慢慢地撫平曾經的創傷。傷痛總會消失,最後留下淡淡的傷痕。直到有一天,當忽然再次回憶起的時候能夠有一種坦然的感覺,那時候才算是真正的救贖吧。
「幹什麼嘛。」
小怪似乎有些不耐煩地抖了抖身子,甩著尾巴示意昌浩把手拿開。但昌浩卻沒停手繼續撫摸著,最後還是小怪放棄了反抗,乖乖坐了下去。
昌浩一邊工作一邊想道。
行成剛才最後所說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年幼的小公主太可憐了。而且--
從他剛才那憂鬱的眼神裡面,似乎還能夠看到一些複雜的感情。
行成應該是每天都有很多繁重的公務纏身,但卻總是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如果換了昌浩的話,恐怕早就累得一動也不能動了。
也許行成大人多少能夠抽出一些時間休息一下會更好吧。即使行成大人是非常有能力的人也好,但是要肩負這麼多的重任,恐怕也有點強人所難了。
在這一點上,成親就做得很好。
不管做什麼工作也好都適可而止,該努力的時候努力該休息的時候休息。所以昌浩從來沒見過成親忙到行成那個樣子。
行成是個很了不起的人,不過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也許成親比行成更加了不起。
「很在意嗎?」
在旁邊團成一團的小怪,忽然插口道。昌浩停下手中的筆向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