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是你。
你就是最好的祭品。
你的身體是我的食糧,是我連接這個世界的楔子。
陽光斜照。
敏次透過格子窗確認了太陽的高度之後,哎呀呀地嘆著氣,坐在了書桌的前面。
在齋戒期間,雖然自己不眠不休地學習著,但是將自己手中所有的書籍全部讀完仍舊是遙遙無期。
雖然自己積攢下了很多符咒,但是在齋戒期間使用自己做的這些東西好嗎?
喃喃地念叨著的敏次的房間前面,傳來慌慌張張的腳步聲。
敏次。
是?怎麼了。母親大人。
敏次感覺到母親的語調失去了往日的冷靜。
敏次非常驚訝,似乎感覺到了發生了什麼事情。透過緊閉的大門,
母親告訴給敏次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參議大人的女婿來了
什麼?
敏次傻傻地張大了嘴巴。
參議。雖然在藤原一族中也有地位達到參議的人,但是到底是哪家的女婿大人啊。
敏次的家族雖然也屬於藤原一族,但是因為地位並不是很高,所以並不太和參議打交道。和敏次走得比較近的是藤原行成,不過他是右大弁。
他說想要見你一面,怎麼樣呢?雖然我告訴他,你現在正在齋戒期,不方便見面,但是他說沒有關係,一定要見你
不行,不能見他。
敏次不由自主地嘟嚷著。因為之前遭遇到了異形而身染污穢,現在正在齋戒凈身。和外人相見,豈止是沒有問題,簡直是
太有問題了。如果隨便和現在的自己接觸的話,污穢就會轉移到對方的身上,那時候就不得了了。
雖說只是一個不認識的參議的女婿,但是到時候不單是他自己,連參議大人都會傳染到污穢的,這種傳染是不分地位的。
如此輕率的舉動未免
雖然還不知道對方是誰,但是敏次已經自顧自地憤憤不平地嘟嚷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客人似乎已經來到了房間的門前。
作為陰陽師一個人在屋子裡的敏次正要站起來,突然眨了幾下眼睛,看向了門口。
那個參議的女婿。藤原一族,斷言說即便是在齋戒期間也沒有任何問題的那個男人。
難道是。
敏次睜開了眼睛,在他的耳朵里傳來了心中浮現的那個男人的聲音。
敏次,你能不能打開門呢?
敏次跳了起來。
啊啊,好的!啊,不行,不可以的,成親大人。我現在正在舉行驅除污穢的齋戒,如果把這些污穢都傳染給你的話,我會非常內疚的!
安倍成親彷彿看到了敏次在屋子裡面轉來轉去地嘮叨的樣子,
隔著門爽朗地笑了起來。
你說什麼啊,沒事的。我從陰陽博士那裡得到了驅除污穢的神木。即便是在鬼門關前待上一個晚上,第二天的時候所有的污穢也都能清除乾淨。
不知所措的敏次聽到這句話時,之所以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那是因為
哎?博士?這個,怎麼可能啊
所謂的陰陽博士,指的就是大陰陽師安倍晴明的長子安倍吉平。
作為成親伯父的吉平是一個非常豪爽而且有才能的人。
如果作為陰陽生的代表一直都不露面的話,對大家的士氣是個多麼大的打擊啊。我跟博士說了這些之後,博士就把這個交
給我讓我來看你了。
敏次感激涕零,渾身顫抖。將自己顫抖的雙手握成拳頭放在胸前,在自己的心裡反覆迴響著陰陽博士所說的話。
而且,行成大人也托我帶話來了。希望你早日康復,早點會寮里努力學習。
敏次的眼睛睜得不能再大了。
啊連行成大人都
想到右大弁大人如此地關心自己,敏次不由得眼眶一熱。
現在的自己真是太幸福了。
所以呢,你就開門吧。
隨著爽朗的聲音,大門也被推開了。敏次都來不及阻止。
成親大人!
成親走進了滿臉蒼白的敏次的房間,嗒嗒地走到格子窗戶的前面,啪嗒一聲打開了窗戶。
你這樣緊閉窗戶的話,會有暑氣的,空氣也會渾濁,身體會不舒服吧。換氣通風可是很重要的,驅趕陰氣,迎接陽氣啊。
不,那個,不是這樣的啊。
如果空氣混濁的話,陰氣會變得更重啊,會對身處其中的人們產生危害。即便是在齋戒中,也要注意換氣通風啊,我的祖父安倍晴明可是這樣說的。
聽到對方隨口說出的人名,使得敏次再次嚇了一跳。
哎!晴明大人也!
單純的人真好啊。成親心裡自言自語著,笑著點了點頭。
是啊,我的祖父。啊啊,陰陽博士給我的驅除污穢邪氣的神木。說要讓你插在鬼門的方向。
伸手接過綴著符紙的神木,敏次顫抖著雙手將它插在了地處
艮位的格子窗戶上。
成親看著如此做的敏次,對著他的背,單手結印,開始唱吟神咒。
神明降世。
感覺到全身為之一輕,敏次扭頭看向成親。而此時的成親,正把單手結成的刀印放到自己的嘴邊,輕輕地吐出咒語。
萬惡皆退
整個房間裡面原本沉鬱的氣氛,瞬間為之一變,全部都消失不見了。雖然整個房間沒有點燈,但是卻給人一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感嘆著如此神奇的法術,敏次說不出一句話來,滿眼閃著興奮的光芒。看著這樣的敏次,做完法術的成親眼睛眨了眨,一臉不舒服的樣子。
好像從來沒有接受過如此羨慕的眼光。
這種程度的法術,以祖父晴明為首,伯父吉平,父親吉昌,還有自己的兩個弟弟都可以很容易地做到。
不,昌親的話應該不會太快地完成吧。那是因為與退魔的修鍊相比,他更加註重星見和占卜的修鍊,所以在那方面更加的優秀。
成親也自認為自己的性格並不適合修鍊法術。但是,因為自己家族的實力受到了官員們的承認,所以經常會有一些人拜託自己做些陰陽師的事情。
而成親的妻子參議的女兒,對於自己的丈夫總是幫別人的忙也並不是太在意。
他現在之所以在這裡,也是因為聽到了好朋友藤原行成說起的這個事情。
那麼,明天就沒有問題了,應該。
作為最後的一個步驟,成親輕輕地拍了拍兩下手,回蕩在屋內的聲音將沉寂的陰氣殘渣都驅趕走了。
麻煩您,真的很不好意思如果我能夠更加刻苦地修鍊的話,應該不會做出如此有失陰陽師體統的事情吧。真的是很不好意思。
看著垂頭喪氣的敏次,成親爽朗地笑著,拍著敏次的肩膀。
你在說什麼啊,你已經很努力了。至於我嘛啊啊,應該說是被現實所迫,或者說是不得已而為之呢
在昌浩出生之前,成親總覺得繼承祖父衣缽的人應該是自己,所以即便成為一個大陰陽師是多麼的困難,自己也要必須成為有名的陰陽師。成親認為只要努力,就可以成功。
但是,自己並沒有成為天才的能力。早就知道自己沒有能力繼承晴明的衣缽,所以就毫不猶豫地就改變了人生道路。
說實話,追隨祖父的足跡,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自己的實力越是高強,和祖父之間的差距越是像浮雕一般清晰,映襯出自己的不成熟。
所以,成親暗中決定就算很討厭,也要必須尊重這個事實。
因為他是昌親和昌浩的哥哥,承擔這個最讓人討厭的任務的人選只能是自己。
啊!一直沒有請您坐下,真是我的失禮啊。
成親看到敏次慌慌張張坐下的樣子擺了擺手,也坐了下來。
雖然沒打算要呆很長時間,但是也不忍心拒絕對方的邀請。
坐在成親前面的敏次,正襟危坐,一副認真的表情。一直這樣僵硬坐下去的話,人會很累的。
這是你的房間,所以放鬆一下不好嘛
敏次眨了眨眼睛,苦著一張臉說道:
是嗎我似乎總是這樣僵硬。不怎麼聰明,不太懂得隨機應變。
是嗎?可是在陰陽寮裡面,對你的評價可是隨機應變,靈活性很高啊。
敏次滿臉的不高興,有些垂頭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