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替卧病的晴明,由安倍吉昌進行了祈禱藤壺中宮早日康復的法事,在此功效下,中宮的身體漸漸好了起來,在比預定時間推遲甚多的四月下旬入宮了。
然而,中宮的病並未完全康復,並且時常卧病不起,於五月上旬又退回了土御門殿靜養。
天一
正在打掃著昌浩房房屋的彰子,回頭看著身邊給她幫忙的神將
嗯?
昨天聽說章子大人大約十天前退回了土御門殿,是真的么?
彰子的臉色很認真。
天一眨了眨眼睛,小心地盡量選擇能讓她寬心的措詞,安靜地回答道。
確實是有這樣的傳言,說她的病比較嚴重,幾乎天天都卧床不起。
是嗎?
彰子帶著沉重的臉色嘆了口氣。
天一略帶詫異地望著她
不過,公主這話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哦,雜妖他們那裡啊。最近每天晚上都到圍牆外面來。
是嘛。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些傢伙們確實是麻煩。得早些想個對策才是。
天一一副思慮的表情,彰子抬頭看著她,突然注意到原來天一和晴明他們差不多高呢。
可能是因為跟她時常在一起的朱雀個子太高,所以之前從來沒有注意到。原來天一的個子比一般女孩要高得多。說起來,勾陣比她更高。六合則比勾陣還要高好一截。抬頭看他的時候脖子都要仰酸了。玄武和太陰比彰子個子要矮,那是因為他們總是以孩子的樣子出現吧。
十二神將既然叫神將,那就是神的眷屬,所以基本上個子都那麼高吧。
一邊漫無邊際地遐想著,彰子繼續開始了打掃。
每一天,彰子都要打開昌浩的房間的門窗通風,掃出房間里的灰塵,用干布擦凈地板。昌浩房間里雜亂地推放著很多書,掃除的時候,彰子就順便替他分類放好。有些書名太難不認識,彰子便請教神將或者晴明,現在已經收拾地很有條理了。
昌浩藏起來的衣服,在進入五月前都縫補好了。現在正瞞著露樹每次偷偷拿幾件洗凈。
這個做完以後,再做什麼呢?
要是在做完之前昌浩就能回來,那該有多好。
久違了的羅城門,比印象中的更加飽經風霜。
當然這其實只是昌浩記憶不夠清晰而已了,只是一兩個月的時間,不可能有太大變化的。
可是,差一點,自己就真的再也不能見到這座城門,再不能從這城門底下穿過了。
啊回來啦
在感慨萬千喃喃自語著的昌浩身邊,成親一邊活動著頸部關節,一邊發出感嘆:
我回來了,我的家。
兄長,現在還不能回家
對於弟弟的提醒,成親露出滿心不樂意的神情。
唉?我想先回去的阿。家裡的大兒子、小兒子、女兒、岳父、岳母、嚇人奴婢大家都翹首以盼等著我回去啊
疏忽了吧,把嫂子漏了吧?
那是你的錯覺啦
乾淨利落地否認事實,成親撇了撇嘴。
她當然在等著我啦,沒必要一一羅列出來。
成親一個人嘟噥一句,遺憾的是沒有傳到昌浩的耳朵里。
昌浩一邊嘆了口氣,一邊低頭看著腳邊。
終於回來了呢,小怪
在自己腳邊拖拖沓沓走著的小怪,抬起頭眯起了眼睛。
是啊,回到京城了呢
回到了晴明所在的京城。
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想要詢問。都是自己必須要搞清楚的事情,可是從哪裡問起好呢?發生太多的事情,自己心裡還是一片混亂。
缺失的記憶,以及模糊的記憶。必須要搞清楚的事情,不可以知道的事情,以及,必須領悟到的事情。
晚霞色的眼睛流露出複雜的感情,微微顫動著望著昌浩。
這是小怪恢複記憶之後便常常會有的眼神。在昌浩的胸中,感情的漩渦波蘭洶湧,他唯有拚命的壓抑著自己的情感。
昌浩在心中低語
雖然連我也不能全部回答你的疑惑,可是
可是如果是在以前,小怪第一個詢問的,肯定是昌浩吧。
昌浩默默地伸手抱起小怪,感覺到它緊張的一瞬間身體僵直,昌浩眯起了眼睛。
幹嗎幹嗎?突然抱我幹嗎?
擔心你是不是累了嘛,我很溫柔的哦。
昌浩故作輕鬆的說,小怪眨巴了幾下眼睛,搖了搖尾巴。
笨蛋,擔心別人前先考慮考慮自己的事吧。我才不累呢,我怎麼也比人類體力要強啊。
是嗎?
是啊!
掙脫昌浩的手,小怪自己啪嗒啪嗒地走著。它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顯得那麼遙遠。
好像胸中被剜去一塊一樣空落落的,昌浩帶著寂寞垂下了眼帘。
沒戴烏帽的腦袋,突然感覺被一隻大手撫摩著,抬起頭,成親溫柔的望著自己微微地點了點頭。
嗯
不要緊。因為,它就在自己伸手就能觸到的地方,陪著自己呢。
這一切,隱身的十二神將太陰和勾陣默默地看在眼中。
拽著十二分不樂意的成親,昌浩一行抵京後首先去了陰陽寮。
途中昌浩梳好髮髻帶好了烏帽。
兩人穿的都是非正式的狩衣和狩褂,因為是剛從出雲回京,所以陰陽寮的人想必不會太計較了吧。實在不行可以請守門的衛士把裡面的人叫出來代為傳遞一下報告書。
喂,昌浩。還是讓我回去整理一下裝束吧。
這是工作,工作。兄長,身為歷博士不以身作則可不行啊。
哇!你怎麼跟昌親一樣的台詞——
抱頭的兄長和按住額頭的三弟。
小怪在一旁半睜著眼睛看著,和旁邊的勾陣眼神交匯著,它聳了聳肩。勾陣沉默地朝它苦笑了一下。
太陰躲在勾陣身後,時不時地偷看一眼小怪的樣子。
有點、還是有點唔
雖然沒有騰蛇那麼可怕,但並不是說完全感覺不到害怕。看來長年刻在心中的恐懼心理不是那麼容易克服的。
我想,我先回去了,先告訴晴明你們回來的消息
啊,那樣也好。真好啊,能不能順便也跟我家人說一聲。
太陰在成親面前現形問道。
去倒是也可以,可是你家有誰能看到我啊?突然現身嚇壞人你可別怪我哦!
這個
成親無話可說,太陰撇下他不管嗖地騰空而去。
再見,小心著點,在安倍府等你們。
他們現在正沿著行人眾多的朱雀大道的北上,沒辦法向她揮手,所以只是目送她離去。
昌浩抬頭看著天空。夏天的太陽已經升過了天頂,正開始向西方傾斜。
到夏天了啊。
離開京城向出雲出發的時候,差不多同一時刻的太陽比現在更偏西點,熊熊燃燒著,染紅了半天的天空。
從羅城門沿朱雀大道北上直走盡頭是皇城大門朱雀門。不過位於東邊的美福門比朱雀門離陰陽寮更近一些。如果再多繞一些路,郁芳門呀待賢門離陰陽寮的距離更近。不過為了省得繞路他們選擇美福門,朝美福門守門衛士說道。
請向陰陽寮的人通報一聲,說出差的歷博士和直丁回來了。
剛好其中一個衛士認識成親的臉,馬上替他通報去了。
他兩果然沒有得到允許進入皇城,大概是打算讓誰來取成親在出雲時寫好的報告書,回去遞交給陰陽寮長官。
昌浩在離大門稍遠的地方抬頭看著圍著皇宮而建的宮牆,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帶著幾分怒氣叫著自己的名字。
昌浩殿下!
昌浩瞪大了眼睛,收回了視線朝美福門裡面望去,來人穿著直衣狩褂,烏帽子永遠戴端端正正,一張一絲不苟的臉瞪著自己。
啊
昌浩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好。
跑到一臉愕然的昌浩面前,藤原敏次食指一揮。
難道你不知道,這種時候,就應該像成親大人一樣意氣風發地站在那裡嗎!像你這樣,一副沒精打採的樣子看著宮牆之類的,我們整個陰陽寮的士氣都會受到懷疑的。
啊?
啊?
被對方用上揚的語調反問,昌浩慌忙改口。
啊,不,對不起,以後一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