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陰的風,吹到了守護安倍宅一間房間內的十二式神白虎的身邊。
於是正在寫東西的睛明,身後響起了白虎粗而沉穩的聲音:
(睛明,玄武和六合終於向道反出發了)
是嗎?等了很長時間了啊。
(自發過式信通知他們過了近一個月)
隱身狀態的白虎嗖的顯出身形:
大概道反的守護妖們的動作比我們想像的還要遲緩吧。那之後他們不是過了一個半月才凈化完聖域嗎。
白虎雖然比青龍六合稍微矮一點,但是卻是幾個人中間肌肉最結實體格最健壯的一個。睛明的房間里放滿了裝書物捲軸之類的柜子,顯得空間極小,為了不碰到東西,白虎盡量縮著身子。不過好像不是特別有效,他乾脆轉移陣地站到門外走廊上。
初夏的陽光照射著,庭院里花開得正好。
六合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成親他們再過一個月就該回到京城了吧。那就是說
白虎說到一半停住了,像是思考著什麼似的把手交叉抱在胸前。
怎麼了?
哦,前幾天通過水鏡對話的時候,玄武不是有個請求的嗎?那個也有點太亂來了吧?
睛明知道他在說什麼,停住手回頭看著他,滿是皺紋的臉上帶著苦笑:
啊,好像是有點啊。不過就調節氣氛而言,玄武和太陰的對話簡直就是絕妙!
睛明,問題不在這個,你要是不狠狠說他一頓,那個瘋丫頭越發無法無天啦!最終倒霉的還是我啊!
哈哈哈,嗯,確實。
睛明一邊忍俊不禁的笑著,以便把筆放在硯台盒上。
他剛寫完的,使一份祈禱時誦讀的祭文。
受到藤原道長正式委託,最近他將要去一趟土御門殿,為藤壺女御的康復進行祈禱。
藤壺中宮的入內見駕,日期從當初預定的四月上旬大大推後,該到了四月下旬。這時上月中旬受到陰陽寮長官委託的安倍睛明,重新占卜選定的日子。
祈禱之前,我想跟中宮見一下面。一個人住在土御門殿,想必一定有不少憂心事吧。況且,我和中宮早已是熟人了呢。
這是睛明的謊話。
他早就認識的是彰子而非章子,睛明和章子總共就只見過一次,連話也沒好好說過一句。不過章子既然是中宮皇后,自然不能輕視,還是盡量見一見比較好。
我以前就在想,
嗯?睛明回過頭去。
白虎灰暗的眼眸望著睛明。
偷換公主雖然可以瞞過後宮的人,只怕瞞不住親人哪!
睛明一邊做著外出的準備,一邊點點頭:
早晚要找個機會告訴倫子大人真相。她是親生母親,要是見面時看出異樣就不好辦了。
那個藤原道長該想到這些才是。
但是根本就來不及考慮這些。但是彰子入宮的事情已經確定下來,不能告訴外界她因為受到詛咒的玷污不再適合入宮了。
白虎一臉感慨地看著睛明。老人家脫下家常的狩衣,換上出門穿的直衣。
白虎揚眉不解的問道:
要出去嗎?
不是說要去土御門殿嗎?
啊,是這樣。
原來說是馬上就去啊。剛才說清楚嘛。
睛明瞥了他一眼,一邊把烏帽子戴正,一邊指示說:
總之,我回來之前,保護這座宅院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別讓那些雜鬼再像上次那樣跑進來。
前幾天是因為彰子的許可所以讓他們進來了,可是要是經常這樣就麻煩了。
本來這安倍宅就是守衛都城鬼門的要地。為了不讓不潔凈的東西闖入或者接近,設下了強韌的結界凈化著靈脈。
可是,誰護衛你去?
白虎待要站起身,睛明用手制止了他,然後用手指向原本什麼都沒有的空間,瞬時,像煙霧升起一眼出現了一個歪曲的影子,然後又消失了。
看清了那個影子,白虎重新坐好鬆了口氣。
啊,那就沒問題了。
是吧?
睛明微微一笑,轉身走出門去。
白虎用餘光看到跟在老人身後的身影,那身影帶著不悅的神情,甩了甩束在腦後的深青色頭髮。
〔應該先派個人去,叫他們派車來接你才對!〕
總是帶著怨氣的不悅聲音在晴明的耳內響起。
晴明跨出大門邊走邊用毫不介意的聲音悠然回答:
為了美容和健康,我們應該盡量步行!況且我家又沒有牛車。
出錢僱傭牛童來養牛,這樣的奢侈按安倍家的家境是不能被允許的。晴明需要入朝的時候,通常會從外面請牛車來接他。
〔一大把年紀了還滿口胡言!〕
呵呵,浪費可恥浪費可恥!今年起我的生活方針是儉樸、安靜、每天生龍活虎!
〔笑話,老年人就該有老年人的樣子!〕
這麼好不客氣的台詞,算是關心還是嘲諷呢?要是有第三個人在場,大概肯定會認為是後者吧。
晴明卻明白這當然是在關係自己,所以一點也沒有被這話影響了情緒。
在道反那個緊要關頭,因為神將勾陣阻撓了青龍的意願。回到京城後,青龍為此大為惱火。因此,在怒火平昔之前他不得不在異界呆著,以防周身四溢過於激昂的鬥氣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不會再有第二次,如果有下次,自己決不會饒過騰蛇的性命。
――-作為主人的自己,阻止了青龍實現多年前刻在心裡的誓言。老實說,也並非沒覺得自己做了不好的事情。
可是自己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看到他們同族相殘。所以,真希望他能領會自己的心情。
五月中旬紅蓮他們就該回來了吧
〔-〕
聽了紅蓮二字,青龍放出的神氣一下子變得緊張冷峻,露骨的敵意似乎絲毫都沒有減少過。
晴明毫無其事地說下去:
昌浩也是等他們回來,是不是該稍微嚴厲地批評一下呢?
害人操了那麼多心,還提出了過分地請求。
〔晴明〕
嗯?
〔別在說這種有口無心的話了。〕
青龍帶著怒氣的聲音震動著鼓膜,晴明睜大眼睛,忍不住在喉嚨里發出笑聲:
真是,總是被被你輕易看破,真讓人頭疼,頭疼哪!
晴明的表情沒有一絲頭疼的樣子,眼角彎彎帶著笑意。
再不稍微鍛煉鍛煉不行啊,最近有些超負荷,所以我深切體會到必須要提高基礎體力!
對此青龍的反駁不是言語,而是一聲無奈的、長長的嘆息。
表情總是冷冷的,語言總是很粗暴,態度一直是帶刺的,這樣的青龍卻是十二神將中最關心晴明身體的。這一點晴明心裡明白。
當然也不是說別的神將不關心,只是他指出得最瑣碎,並且也總是戳到痛處。
最近好象變得有點愛嘮叨了呢
嘴裡嘀咕一聲,晴明縮了縮肩膀。象這種突然變得安靜什麼都不說的時候是最可怕的了。
沒事,應該還沒事。
真是的,從年輕時起,說是統率十二員神將,其實好像也只是讓他們在照顧自己而已。
晴明產生這樣的感覺也是切合實際的。
默默跟在徑直往前走的晴明身後,青龍煩悶地咂著嘴。自己再怎麼抱怨,晴明決定的事情是決不會因別人的意見而有所改變的。
也許為了心裡爽快乾脆什麼都不說隨他去比較好。可是要真的什麼都不管又可能卷進或者引起各種麻煩,甚至可能發展成性命攸關的大事。說起來,晴明的妻子若菜還在世,孩子們還沒出生的時候,在信州發生的那件事就是這樣的。
自己怎麼就選擇了這麼個男子做了主人的呢?
被這個時常縈繞在心頭的疑問糾纏,煩躁地皺著眉的青龍,突然警覺地環視著四周。
因為他是隱身的,所以沒有人看得見他。晴明也是往前繼續走了好幾步才意識到他的氣息遠了,這才緩緩停下來。
為了不引人注意,晴明也不回頭,只是小聲詢問道:
怎麼了?
稍稍過了一會兒,青龍回到:
〔阿,大概是我的錯覺〕
哦?
晴明眯起眼睛環視四周,不過卻沒有發現有什麼可疑的情況。
心裡作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