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要從昨天說起。
到了年末,祭祀活動和其他各類事項非常多,所以京城裡沒有一個閑人。
而宮中則已是進行了連續數日的祭祀活動,與此相關的各項工作讓人們累得喘不過氣來。
而其中最辛苦的,就是身為下等的雜役們。
比如昌浩。
那天,昌浩一如既往地一邊嘟囔著一邊抱著各種書本和器物穿梭於各處。
每年一到這時候就忙的夠戧啊。
他像一隻大貓或是一隻小狗,正晃著他白色的長尾巴。同樣雪白的皮毛包裹著全身,四肢各有五趾利爪,脖子上圍著一圈勾玉狀的紅色突起。
它抬起晚霞般鮮紅的雙眸看著昌浩。
不要緊吧,宮中祭祀的重頭戲可是在新年,忙的時候還在後頭呢。
從晴明、吉平、吉昌、成親到昌親,小怪親眼看著這三代人每年年初年末都會忙到腳不沾地,所以具體情況小怪要比昌浩熟悉得多。
昌浩重重地嘆了口氣。
雖然以前聽說過,但沒想到會忙成這樣。
他仰天長嘆。
昌浩今年夏天剛行完元服之禮,同時開始擔任部分工作。而這個新年也是他成人之後的第一個新年。雖然昌浩每年都看著晴明和吉昌為了工作而疲勞不堪,但親身經歷之後,他才發現其中的痛苦真的只有親身經歷才能體會。
而且你什麼樣的雜事都得干。
恩,我也是這麼想的。
在你剛懂事的時候,其實情明和吉昌的工作還是相當輕鬆的。
我現在,有那麼一點點想要早點變的偉大了
小怪跳上昌浩的肩頭,乾笑著說。
所以需要從最基礎的坐起啊。而且現在你面前還有晴明和吉昌,晴明可是四十歲才成為陰陽師的啊。
小怪這裡所說的陰陽師,指的是在陰陽寮中任職。
晴明原本就不是那種執著於權勢的人,所以他並不喜歡那種擔負重任的工作。但因為自己的能力,他又不能對一切坐視不理,所以他只能邊抱怨邊工作。
總而言之,昌浩。
昌浩轉過頭,看到那雙紅色的眼睛中滿是笑意。
只要撐過十天,一切就都結束了。加油吧。
話雖然是這樣說
昌浩再次嘆著氣,心裡想著這十天會非常難熬。
相比之下,年初其實更加忙碌。
離新年只有兩天了。從表面上看來是一派除舊迎新的喜慶景象,而其中卻包含了不知多少人的辛苦勞作。比如那些看似不起眼的雜務,如果做不好就會發生很多問題,所以或許應該把它列為相當重要的工作。
至少這些雜事起了相當重要的作用。
啊,找到了,昌浩。
剛從中務省返回陰陽寮的昌浩被一名天文生叫住了。
什麼事?
安倍博士找你,說是有話要對你說。
昌浩眨了眨眼睛。
是這樣啊,謝謝您。
不用謝。
在目送這位年長自己許多的天文生離開後,昌浩歪了歪頭,向吉昌所在的地方走去。
不能等回家再說嗎?
肯定是和工作有關的事情了。
昌浩對小怪的話表示同意。
不過,小怪的預測還是錯了。
父親這裡已經有人先來了一步,雖然自己今早才和這人見過,不過能在陰陽寮里見到這人卻實屬罕見。昌浩不禁高聲喊道。
爺爺!
哦,來了啊,太慢了。
晴明收起了扇子,對昌浩招了招手。
吉昌就坐在晴明身邊,兩人的距離非常近,似乎是在密談著什麼。
坐在這兒吧。
昌浩聽話地坐了下去,見晴明和吉昌的表情都非常嚴肅。
最近太忙了,以至於我們忽略了一件事情。
想起來的時候已經沒時間了,所以如果不快點會來不及的。
祖父和父親的話語給人一種悲壯的感覺,引得昌浩不禁緊張起來。
是不是出什麼事了?難道又是什麼棘手的妖怪?
見昌浩這麼說,連坐在一邊的小怪也皺起了眉頭。
難道是那時襲擊貴船的山椒魚一樣厲害的妖怪?它正在接近京都?那可就麻煩了,快點討論對策吧。
然而晴明卻將扇子往掌中一擊,說道。
不,它也沒那麼厲害,其實呢
請稍等父親,為什麼我沒聽說有妖怪在接近京都?
這下,晴明、昌浩和小怪同時楞住了。
這事就先放一放,我們先談要事。
此刻的小怪腦中想的是,被這樣的父親和這樣的兒子夾在當中,吉昌還真是可憐。
雖說造成了這樣的局面,對小怪來說它自身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它卻總是裝作不知道。
幾人終於坐正了姿勢進入正題。
年初開始宮中會進行祭祀,同時我們家也會有很多來客。
是的。
昌浩點了點頭。
晴明畢竟是安倍家族的一家之主,所以旁系的伯父吉平和親戚們,應該會在年初帶著晚輩們前來拜訪。另外還有新得了女兒的兄長,由於孩子太小不方便出門,所以自己也必須前去給兄嫂請安。總之,昌浩得花時間精力去應付親戚。
晴明將扇子啪地合上,接著吉昌的話題繼續說道。
如果親戚們來我們家拜訪,藤原之花的事就會被人發現了。
藤原之花。
昌浩一時沒能明白這話的意思,最後還是被小怪一語道破。
是彰子,彰子啦。你怎麼能忘了這個名字呢。
昌浩恍然大悟。
啊,真的啊原來如此。
十一月初,藤原家千金被秘密送到了安倍府。她與安倍一族,或者應該說她與晴明似乎是有著非常深厚的淵源,所以她會在這樣的情況下來到安倍家尋求庇護。
雖說身為貴族不應該去追究那些蜚短流長,但以上的猜測還是從一個半月前開始流傳至今。但如果在親朋好友或家臣中也傳開的話,那意義就不同了。
因為是有血緣關係的家人,所以某種程度上來說,交往更要謹慎些。安倍家雖說現在相當有聲望,可畢竟和藤原家族不在一個階級面上。如果將來互相遇見藤原家的人,天知道事情會演變到什麼地步了。
昌浩這樣想著,臉刷地變白了。
安倍一族畢竟只能算是平民,照理說不可能與當代第一大貴族家的千金有何瓜葛。但畢竟是以陰陽之術為生的安倍族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其實是一群相當特殊的人。如果被其他族人看到了彰子,他們很可能通過她的言行舉止而了解到她的身份。
晴明接著說道。
雖說他們即使看到了藤原,也不可能去刨根問底地查她到底是誰,但現在畢竟只過了一個半月,所以還萬萬不能大意。
昌浩點了點頭。
左大臣家的長女原本應該已經進了天皇后宮,但她此刻卻住在安倍宅邸。出去安倍家中的女眷,知道這件事情的就只有在場的三人,以及彰子的父親藤原道長。
雖說現在不用擔心自家人泄密,可因為藤原家牽涉到貴族間的爭鬥,所以不得不防某些別有用心的人為了抓住左大臣的弱點,而在外打探彰子的消息。
沒多少時間了,所以我認為還是先讓藤原之花出去避避。把你叫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吉昌見晴明看著自己,便點了點頭。
原本晴明只在發生大事以及被召見時才會進宮。看來今天,他是為了將在除夕舉行的驅鬼儀式做準備而來的。
晴明和吉昌都忽略了即將前來拜年的客人們。彰子畢竟也在安倍家住了一個半月,萬一被來訪的客人們發現什麼紕漏可就不妙了。
昌浩抱著胳膊苦著臉說道。
原來如此啊但也不能在人離開之前一直把她關著,而且說起來,她現在住的屋子是哥哥以前的房間。
言下之意,如果兄長要留宿在安倍邸,那很可能會睡在自己以前的房間。
所以,該把藤原之花藏到哪裡呢。
因為這個才找你來的。
晴明點了點頭,打開了半把扇子。
前提是要儘快。我剛才說的那些話,就是想讓你先去做些準備。
準備?
對。地方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