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浩沒有聽從父親的勸告,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工作中。
不是說了讓你快點回家嘛,你要幹什麼?
太陰飄浮在空中,歪著腦袋問昌浩。昌浩一臉蒼白的點了點頭。
嗯,我要寫下個月的曆書。之前一直都在休息,再不寫就來不及了
離三月只剩沒幾天了。
昌浩思考著。
三月起自己就要和成親遠赴出雲,不過這樣一來雜役就沒人做了。
雖然還有一個打雜的,但自從自己開始專門掌管曆書和時刻之後,他們就幾乎見不照面了。
雖說並不是一定要對方幫自己承擔這些工作,但陰陽和天文方面的雜事還是相當多的。而且讓一個人身兼兩個人的工作是不太可能的。所以,昌浩不在的話就會積下大量的工作。
就不能麻煩使部安排一下嗎
想到最後,昌浩終於鬆了口氣。
因為是長期出差,這下應該不會落人實了。想到這兒,他覺得輕鬆起來。
準備好紙張,放在書桌上,然後開始磨墨。
我看看。
昌浩一下子呆住了。
他分明看見了小怪立在書桌上的白色身影,但只是一下,那影像便消失了。
心跳開始加劇。
昌浩連眼睛都不眨,死死地盯著桌上的白色紙張。
好痛。腹部的傷口,掌中的傷痕,還有。
心中那無法抑制的悲鳴。
太陰坐在書桌邊靜靜地看著昌浩,低聲念道。
臉色好差。
太陰站起了身。
果然你該聽吉昌的話早點回去。這東西隨便找個人都能寫的,你再這樣下去傷永遠好不了。
太陰叉著腰,向空無一人的房間問道,你說是吧。隱身中的六合向他做出了回應。
你看連六合也是這個意思。還是說,我說的話你從來就沒放在心上過?
面對逼問自己的太陰,昌浩連忙回答道。
我沒說過啊,只是我必須要把這些做完
忽然,外面響起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太陰連忙隱去身形後,敏次出現了。
他停下腳步,直直地看著昌浩。看他的表情,似乎是被誰激怒了。
昌浩,我聽說了。
啊?
敏次只當昌浩在裝糊塗,心裡更火了。
昌浩焦急的思考著,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事了。但想了一圈,無論是整理還是資料的準備或是打掃衛生,自己一樣都沒偷懶,曆書也正準備寫,至少能保證在今明兩天之內完成然後發布到各省廳。難道是他嫌晚了?因為自己一直在家休息所以的確是晚了一點,如果是這點,確實是昌浩自己的失職,他生氣也在所難免。
但他所有的猜測都猜錯了。
敏次走到昌浩面前,直視著他問道。
聽說你要和成親大人一同前往西邊?
啊?啊是的,應該是這麼回事,所以我想現在趕快把這個寫完
現在根本不是寫這個的時候。
敏次硬是把桌上的紙張搶走了。
要去出雲那麼遠的地方,可你的臉色卻還是那麼差,說明你完全不會照顧自己!
這話沒錯,昌浩沒有一點反駁的餘地。
敏次一臉不愉快地接著說道。
你現在該做的,就是立刻把你的身體養好,難道不對嗎?
這種話都能說的這樣盛氣凌人,太陰不禁吃了一驚。
啊?
敏次是看不見太陰的,所以他沒有感覺到太陰就在他身邊,一臉疑惑地死盯著他的眼神。
敏次憤然責備著昌浩。他沒有發火,只是教訓著昌浩。
聽好了,身體是最重要的資本。正因為之前我被流感所打倒,才對這句話頗有感觸。比起讓你長期修養,現在最重要的是能讓你在最短的時間內恢複體力。
太陰認真地點著頭。
一點兒沒錯。
彷彿呼應太陰的話一般,敏次大大地呼了口氣。
而且你原本體質就不好。為了能經受住這次旅行,書寫這種事隨便交給別人就行了,你該乾的,難道不是去好好休息嗎?
昌浩茫然地看著敏次。他沒想到敏次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在擔心自己啊。雖然說的很強硬,但都是在為自己著想。
不經意間,耳邊又想起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別那麼急著起來!給我好好躺著養病!
那雙帶著怒氣的、晚霞般血紅的眼睛,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因為擔心,所以會生氣。那是因為它站在離自己最近的地方,它一直都看著自己。
它一直真心的為總是會勉強自己的昌浩擔心著。
昌浩眨了眨眼,放在膝上的手捏成了拳頭。
對不起
他無力的聲音反而讓敏次吃了一驚。
隨後他緩和了自己的語氣,接著說道。
明白了的話,就趕快回去做準備。上面由我去說,反正你要西行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沒問題的。
昌浩默默地點了點頭,看著正在整理紙張的敏次。
但是,還是把這個寫完
啊,別擔心了,我來寫。
他想到之前收到的文書中敏次的字。端正而稜角分明,和自己的字比起來,敏次的字更容易讓人讀懂。
敏次邊仔細地數著那些紙張,邊皺起了眉頭。
沒辦法,你回來之前,雜務就都交給我們吧。你就不用瞎操心了。
他舒了口氣,語氣變弱了。
我不喜歡那種不懂得愛惜自己的人。
太正確了。敏次,你雖然是塊石頭,可說出的話倒還像樣。
太陰點著頭。昌浩只是靜靜地看著敏次。
你再勉強自己也不會有人為此高興的,反而容易讓別人難過,甚至會給別人帶來麻煩。現在不好好做出判斷,將來會後悔的。
是啊。
昌浩安靜地點了點頭,隨後把頭垂了下來。
對不起。
明白就好。這裡已經沒你的事了,快回家吧。
是。
昌浩乖乖地站了起來。
聽見昌浩突然停下了腳步,敏次回過頭去。
怎麼了?
見敏次注意到了自己的舉動,昌浩深深地埋下了頭。
謝謝你。
敏次愣住了。
得到了允許,昌浩開始往家走去。
太陰從剛才開始就一聲不吭地跟在昌浩身邊,好像在煩惱著些什麼一樣。
六合則是和往常一樣隱著身。就算他現了身,以他一貫的沉默寡言來看,也幫不上什麼忙。
太陰巧妙地掩住氣息,邊陷入沉思。
如果這時騰蛇在,他會說些什麼。
他腦海中浮現出那個不可思議的身影。
太陰一直害怕騰蛇。如果不是因為某人,她跟本都不願意靠近他。
這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而是他出自本能的恐懼。
這應該不是騰蛇的錯。但是自己害怕騰蛇卻也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每當那雙金色的眸子看著自己的時候,身體就會不自覺地開始顫抖。
騰蛇應該也明白這點,所以他總是與太陰保持與一段距離。
然而,不知從何時開始,這種局面悄悄地產生了變化。
是從晴明成為他們的主人之後吧。不,應該是在那以後。
太陰掃了一眼一臉沉寂的昌浩之後,不禁眨了眨眼睛。
對啊。
她們感覺到,也就是這些年的事。
自從這個孩子出生之後。
他變了。
記得當時勾陣這樣感嘆道。
但太陰那時還不敢過於接近騰蛇,所以至於他到底怎麼變了,完全是一無所知。
當她初見小怪的時候,不覺失聲喊了起來。
那是騰蛇?!開什麼玩笑!
自恃甚高的十二神將居然會化身為那樣的姿態,令人難以置信。
但是。
太陰,那真的是紅蓮。
別那樣說嘛。
回想起來,那是自己最後一次見到騰蛇的身姿。
太陰飄浮在空中,她的長髮在耳邊梳成髮髻,垂下的頭髮被浮空的神氣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