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凌厲。
宮殿的飛檐上,一個身影藏身於夜幕獨自佇立著。
緊下方是一片黑暗,稍遠的地方卻是到處點著篝火,照亮了連接各處宮殿的穿廊。不過火光只能照亮附近的地方,不可能照到
房頂上。
再加上穿著黑色的衣服,一點聲音都沒有,所以根本就沒有人注意到她。
「…………」
離天亮還早的夜幕中,風音摸著裸露在外面的手腕,突然抬起了頭。
時機正好。
風音微微一笑。
瞥了一眼左肩上立著的雙頭烏鴉,她眯起了眼睛。
——為了打開那扇門。
低沉並偶而嘶啞的聲音在耳畔迴響著。
左側烏鴉的口中,傳達來遠在西方的主的命令。
「……打開,黃泉之門!
這是養育自己長大的主長年來的夢想。而且——
風音咬緊了嘴唇。
只要打開黃泉之門,逝去的靈魂也能得以重回人世。
「只要打開,就一定能!……
或許是聽到了她重重的低,右邊的烏鴉抬起了頭,像是安慰她一樣,黑色的長喙在風音白皙的臉龐上摩擦著。風音用手指輕
觸長喙,又在烏鴉的脖上輕輕撫摸著,眼神漸漸變得溫柔。
「……沒事的,嵬,別擔心。這一次一定不會失敗的。」
已經失敗好多次了。就算是為了洗請之前的恥辱,這一次也一定不能失敗。
風音把手貼在胸前,像是要握緊衣服接縫下面的東西一樣,調整著自己的吸。
黃泉之門的後面,有死者的靈魂在那裡
「……等著我!
突然,左側的烏鴉睜開眼睛:
「……開門是為了解放風的。」
風音一驚
「宗主大。」
「我們需的是活祭品。」
風音對烏鴉低沉迴響的話語點頭表示同意。
要想完全打開黃泉之門,僅靠他們的力量是不夠的。
那門被強有力的封印守護著。而要想解開那封印,須弄到的是——神靈之血。
「統治這片土地的人是神的後裔,而做祭品要用孩沒有被玷污的靈魂。」
聽到這話,風音微微有些動搖
當世的天皇有兩個孩子,宗主所指的,大概是長女攸子吧?
「請等等!」
左邊的烏冷冷地瞥了一眼風音。風音咽了口唾沫,努力使自己鎮靜下來,開口說道:
「孩子還別的用處。要祭品的話另有最佳人選。」
「最佳選?」
「是的。」
風音一臉緊張地接著說下去。
「聽說安倍晴明的血管里流淌異物的血,而那異物是擁有神靈的地位的。」
左邊的烏鴉低低地沉吟著
「這樣啊。不過,晴明有二神將保護著,怎麼才能……」
「能做祭品的,不光是晴明!」
左側的烏鴉一下子眯起了眼睛。
「十二神將也不是不死之身,而也不是完全沒有弱點的。……對了,比如那個火將滕蛇。」
聽到這個名字,風音的眼眸里約騰起了熊熊的火焰。左側的烏鴉故意裝作沒看見,語氣紋絲不變地接著說了下去。
「千里之堤,毀於蟻穴。……那,風音——」
烏鴉撲騰一聲飛上天空,拍打著翅膀飛舞而上。
「為了我們的宏圖,更為了你的心愿,在這片土地上打通瘴氣之穴吧!」
風音目送著消失在夜空中的烏鴉,用左手緊緊攥住了右胳膊
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風音的目光有些動搖。右手的手腕佛還殘留著那時候的感覺。
那到底是什麼風音自己也不清楚,只是感覺到一種難以喻的、之前從未有過的感情在心裡搖擺。
「……真是混亂……」
帶著嘆息聲喃喃一句,風音猛地搖搖頭,用冷漠無情的聲音低語到:
「——安倍晴明。以及凶將滕蛇!
她扭曲著臉龐一字一句地吐出
「等著吧,你們犯下的罪行,定會讓你們知道厲害……!」
藤壺女御二月上旬移居到了土御門殿,在那裡等待立後的宜旨。
「可是,我在想……」
昌浩走在去往大的路上,一臉擔心的樣子開口道:
「天皇陛下現在在臨時的行宮裡,這麼說來,藤壺女御被立為中宮皇后之後也要住到行宮了去了?可是現在一條那邊的行宮
,地方可比後小得多了。」
「哦,這個呀……」
跟在昌浩旁邊的小怪,歪著脖子想了想,白色的尾巴一甩,用後腿直立站了起來。
「我覺得應該是那樣吧。章子才13歲,即使被立為皇后也還只是光有個名分而已。後之後她大概會搬回已經住慣了的飛香舍,等到秋後清涼殿完全重建完成後才會見到皇上。雖然也許會去行宮,可是臨時宮比飛香舍狹小得多了。」
不管怎麼說,現在天皇已經有了一個皇后——定子。準確的說,章子大概爭不過吧!
昌浩對小怪的話越發詫異了。
「爭不過?可是,兩個人都是皇后,不是嗎?」
「可是,年紀不一樣啊。天皇快滿20了,定子4歲,彼此脾性都早已熟悉,而且還有了兩個孩子。而章子還只是個孩子,說得明白些,就是她生下天皇的孩子前都能算是名義上的皇后。」
「……啊,這樣的啊!
昌浩眨巴了好幾下眼睛,好不容易才恍然大悟一般地點頭。每次遇到這種情況,小怪都忍不住替他發愁。
雖說晚熟也沒什麼不好,可是這傢伙一直像這樣跟彰子一起生活下去能行嗎?萬一……那就讓人操心了。
這個「萬一」雖說不知會是猴年馬月的事情,可是可以預料到彰子應該會很頭疼
卯時從家裡出來,正好在日出的時候,到達了大內。
小怪騰地跳上了昌浩的肩頭。
昌浩跟門口相識的護衛打過招呼,穿過大門,眺望著重建中的大內。
「後宮的重建好像大致結束了吧?」
「說是結束了,可是內部裝飾什麼還沒弄完吧?工匠們也不容易啊,天又冷,時間又緊。總負責的行成大人也是年末的時候好容易康復重回到崗位上了。」
藤原行成是給昌浩在成人式戴冠的人。從行成受到詛咒卧床不起直到完全康復,昌浩去看望過他好多次。
昌浩一邊跟和自己擦肩而過的其他省廳的職人行禮,一邊抽空跟牢牢趴在自己肩上的小怪嘰嘰咕咕小聲說著話。
「皇后娘娘在登華殿住著的時候,行成大人好像經常過去,聽他說皇后身邊有一個特別聰明的女官。」
「哦,是說過,是說皇后特別欽佩的那個女官吧?好像叫少納言之類。
中宮定子最近帶著去年十一月剛出生的敦康親王一起去了天皇所在的宮。天皇終於抱上了作為自己繼承人的皇子。
「生孩子果真是件讓人高興的事情啊……
「那可不?至少成親呀昌親他們出生的時候,吉昌都可高興了。」
小怪一邊看著漸漸明亮起來的天空一邊回答說。昌浩眨巴了一下眼睛,斜眼看著小怪。
「……我出生的時候呢?
小怪晚霞色的眼睛轉昌浩,面部表情異樣的神秘。
對著昌浩眨巴了好下眼睛之後,小怪才終於開口:
「這個嘛,因為是跟你哥哥他們隔了十多年才生的小兒子,吉昌當然是歡喜到天上去了!」
昌浩明顯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他剛才擔心什麼了。
一邊用尾巴拍打著昌浩的背,小怪一邊回想著當時情景。
「啊,不過,因為難產露樹在床上躺了足有一個多呢。那時侯可真是夠嗆啊。」
平時遇到什麼都能保持鎮定的吉昌整天帶著黑眼為看病、祈禱手忙腳亂,一度形勢惡化的時候,甚至頹喪得好像整個世
界都完了一樣。
「還挨了晴明一頓呵斥呢,『你這樣下去怎麼可以!』之類的。」
「哦?還有這樣的事情呢?
第一次聽說到自己的出生,以後有機會要好好問問母親。
拐過西院的角落就能看陰陽寮了。時間還早,看起來幾名值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