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那瘦削纖薄的肩膀一下子抖動起來。
聽到了一聲輕微的羽翼拍打聲之後,她那緊閉的雙眼慢慢地睜開。
隨著啪啪的拍翼聲,一個黑影緩緩地飛落下來。
嵬,怎麼了?
風音伸出手臂,讓那一隻有著兩個頭的烏鴉停在上面。烏鴉一邊低沉地發出咕咕聲,右側的頭張開嘴,像是撒嬌一般側著頭。
風音現在身處一座遠離都城的小庵堂。要是停留在都城裡的話,說不定哪天就會被發現,可是也不能就這樣子離開都城。
因為她還沒有把安倍晴明的首級拿到手。
她曾質問晴明要不要和自己聯手,可是晴明的答案卻是否定的。他完全不加思索的給出了這個答案,看來這個決定是不會再有任何改變的了。既然如此,不管用什麼方法,都必須要殺掉它,把他的首級帶回去才行。
於是風音為了等待機會,一直待在這座已經廢棄的庵堂里,可是晴明這個人似乎極少走出他那座府邸。
因此風音一直呆在這裡都快半個月了,卻仍然沒有找到任何下手的機會。
停在她手上的烏鴉,似乎有什麼話要說似的又開始發出低沉的咕咕聲。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風音問道。就在這個時候,左邊的烏鴉頭突然張口說話了
你這個沒用的傢伙!
被這麼突然地大喝一聲,風音反射性地瞪大了眼睛,身子也往後縮了一下。
那聲音低沉而有魄力,具有能震懾聽者心胸的威嚴。
風音對烏鴉能夠說人話這一點並沒有感到驚奇,似乎早就知道有這麼一回事。
只是,可能給烏鴉話中那種真正動怒了的氣勢嚇住了吧,只見她埋著頭,不時抬起眼睛打量烏鴉那血紅色的口腔。
因為出現了意想不到的阻礙雖然我已經很注意尋找機會了可是現在還進行得不是很順利
風音拚命解釋的聲音很快就給打斷了,左邊的烏鴉語氣十分銳利:
而且,你竟然連一點法術都不會用!派你來處理這件事我真是大錯特錯了!你現在打算怎麼收拾這件事!
風音的肩膀顫抖著。她慢慢地睜開眼,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個宗主大人您的意思是?
右邊的烏鴉開始咕咕地低吟起來。然後烏鴉把嘴巴轉向西邊的方角。
嵬?
看著驚訝地皺起了眉頭的風音,左邊的烏鴉冷冷地說道:
還魂的失敗,還有你的失態,你就用自己那雙手做好善後工作吧。
咦?
左邊的烏鴉說完之後,閉上了嘴巴,然後合上了眼睛,就再也沒有動靜了。
相對的,另一邊的烏鴉輕輕地戳了風音一下,然後再一次是以西邊的方角。
究竟它在示意什麼呢?
風音站起身來,走出了庵堂,抬頭看著剛才烏鴉所示的西方天空。
冬天的寒氣冰冷刺骨。距都城有一段距離,被蔥鬱樹林包圍著的這個地方,勉強還算是比較接近船岡山。
在船岡山的山腳,半個月之前,她曾在那裡發現過某人施行法術的形跡。但那個人不是安倍晴明。因為那個時候的晴明的靈魂,正處於和她自己的對戰之中。
一想起那個時候的事,風音就一臉不愉快地皺起了眉頭。
就差那麼一步了。
風音的太刀是被十二神將中的六合所擋住的。他用手中那柄只有一丁點寬度的槍柄輕鬆地擋住了風音的蠱毒之刃,然後把她集中了全身力氣得到一下子挑了回來。
風音絲毫不掩飾臉上的不爽,咬住了嘴唇。
真是讓人惱火啊!明明身為神將,幹嘛學人舞刀弄槍啊!
不過即使對方手中沒有武器,安倍晴明手下的十二神將也不是自己單槍匹馬就能對付過去的人物。而率領他們的安倍晴明,更是擁有厲害的法術和靈力。
就算傳言未必全部屬實,他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風音猛地搖了搖頭,把腦海中浮現出來的六合和晴明的影子趕了出去。
現在不是想那個的時候。
東方的天空,在靜待黎明到來的過程中逐漸發白,而相對地,西方的天空仍然被藍色所覆蓋,還有幾顆殘星在閃爍。
口中呼出了雪白的蒸氣。
風音把視線從天空移到了手上的烏鴉上,皺起了眉頭,
嵬,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呢?
※※※※※
安倍吉昌的性格十分溫厚。
對工作十分認真負責,深受部下信任。
雖然靈力以及操縱的法術方面沒有他的父親安倍晴明那麼厲害,不過跟陰陽寮的其他人員想必的話,應該也算是鶴立雞群的了。跟哥哥吉平比起來,在占卜術和語言方面稍微遜色,但在作歷和風水方術上則略勝一籌,恐怕在陰陽寮之內也算是數一數二了。
他所生的兒子也因為繼承了祖父和父親的血統,周圍的人都起著他們將來能成大器。
最小的兒子今年才剛剛元服,將來會變成怎樣現在還不好說,不過看來也具備了不可小窺的天賦才能。
由於小兒子開始學習的時間比較晚,所以現在行事方式還是個小孩子,不過看來今後也應該把他當作大人來看待了。
現在吉昌頭腦中一直在思索著諸如此類的問題。
天都已經大亮了,可是小兒子昌浩還沒有起床,於是吉昌向妻子露樹問一下究竟是怎麼回事。
妻子的回答是
這麼說來,彰子小姐也還沒有起床呢。好像昌浩蒴果今天開始要進行齋戒了,不過早餐還是讓他吃一點比較好吧。
聽完妻子這麼說,吉昌決定自己親自去叫醒兒子。
昌浩從今天開始,必須進行為期三天的齋戒。外出也要盡量避免。由於這個關係,昨天晚上他沒有像平常那樣偷溜出去,早早就上床睡覺了。
吉昌穿過寒冰般冷澈的走廊,來到了兒子房間的門前,拉開了門。
昌浩,該起床
吉昌突然打住,僵立在原地。
晨曦鋪灑而進,從打開的窗戶的間隙中射進來的光線照亮了房間,裡面卷著袿衣睡著的人影看得清清楚楚。
好幾件袿衣攤在地上,幾重袿衣之下,是一把烏黑油亮的黑髮。彰子正發出均勻的微弱鼻息,躺在褥子上。她的頭下面枕著一團白色的東西,仔細一看,原來是被人用來當枕頭的小怪。
彰子的旁邊睡著一臉香甜的小兒子,和彰子一樣,頭下面枕著小怪那長長的尾巴。
吉昌呆然地看著這幅場景好一會兒,然後退後一步,關上了門。
他用力眨了幾下眼睛,做了一次深呼吸之後,再次拉開了門。
眼前的光景還是跟剛才完全一模一樣。
看來這不是什麼幻覺了。
吉昌把雙手環抱胸前,開始思索起來。
雖然自己老是以為兒子還只是個小孩子,然而現在看來,現在的小孩子的成長速度遠遠超過了他的想像。
可是現在睡在自己兒子身邊,安穩地發出輕微鼾聲的這位少女,可是連說話大聲一點都不敢的名門閨秀啊,兩人根本就是門不當戶不對。
首先要取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行,可是在這一步成功之前,一定會歷經重重困難吧,這都是不喻自明的了。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正當吉昌在獨自煩惱站在兒子的門前進又不是退又不是的時候,突然有人用奇怪的語氣開聲問道:
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啊?
吉昌回頭一看,只見身穿灰色便服的父親晴明正站在那裡用驚訝的表情看著自己。
啊,父親大人,早上好。
嗯。
我正在思考著昌浩的將來呢。
啊?
晴明反射性地發出疑問的聲音。吉昌用手指指室內,皺起了眉頭。晴明探頭一看,也不禁啞然了。
這種事情還是要循序漸進方為上策啊,還是先問一下對方家長的意見
等等。你會不會想的太遠了?
晴明輕輕地一拍手,把目光投向沒有半個人影的捲簾。
玄武,把昌浩敲醒。隨便什麼手段都可以。
顯出了形態的玄武抬頭看著晴明,點了一下頭。然後他小心翼翼地走進了昌浩的房間,毫不留情地執行了晴明的命令。
※※※※※
這種情況嘛,應該叫做茫然若失吧。
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