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鏡子的牢籠 第七章

道長繼續說道。

將這座東三條殿今宵出現的所有怪異,全部消滅的一乾二淨。要是彰子身上發生的事情被知道的話,入宮一定會被阻止的。晴明啊,儘快鎮壓這些妖異!

對家人們全部下達封口令,對附近居住的人聲稱是發生了龍捲風便可,沒有人可以忤逆左大臣的威風。

謹聽尊命。

晴明行了個禮。然後看了一眼背後的昌浩。

昌浩茫然的呆站著。

覺得道長的話語在腦子裡奇妙的迴響著。明明是剛剛才聽到的話語,聲音卻破碎、歪斜、扭曲的消失了。

道長對鐵青的臉的昌浩尖聲怒喝道。

昌浩,這是怎麼回事。你在傍晚拜訪的時候,不是說過不用擔心什麼的嗎!

落雷似的衝擊,貫穿了昌浩的全身。

是啊。自己是說了晴明的結界不可能被打破的話,還有無須擔心的話。

看著完全面無血色的昌浩,晴明微微的皺了皺眉頭望著道長。

恕我冒昧

什麼事!

這不應該是我孫子的過錯,應該是有什麼超乎想像的事態發生了吧。不然的話,我安倍晴明本人所施下的退魔之術,是不可能這麼簡簡單單被打破的。

道長沒了聲音,就這麼沉默了。晴明的話語里,包含著基於無數實績不可動搖的威信。

那麼,為什麼!

那就需要我們去調查了。昌浩,走了!

用手拍著全身僵硬的孫子的後背,晴明邁出了腳步。被催促著移動著腳步的昌浩,擠出微弱的聲音。

爺爺,真的

晴明乾脆的點了點頭。然後,為了讓他安心似的淡淡的笑道。

爺爺是不會說謊的。你乾的很不錯了,不用擔心。

用明顯看的出在發抖的手指抓住晴明的衣服,昌浩像年幼的孩子似的蜷成一團。

像是哄孩子似的不斷拍打著他的背,穿過渡殿的晴明和昌浩一起,來到了東北對屋。

包圍著對屋的庭院,殘留著妖氣的殘渣。

昌浩拚命的轉動著活動遲緩的腦袋。到處都堆積著漆黑的灰。那些被噴出的瘴氣帶著,飄飄飛散開來的灰塵。

對屋的門全都被吹開,關起的窗戶剝落下來。好幾處簾帳還有屏風全都倒地,裝飾品之類的也全都被拋向四面八方。

就好象,對屋裡的什麼東西爆發了似的。

晴明走進去一看,發現一名青年隨便的坐在那裡。在其身旁,是緊閉雙眼一動不動的彰子的身影。

紅蓮

在晴明開口的同時,昌浩像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在彰子身邊幾乎要摔倒似的跪了下來。

彰子、彰子。堅持住,彰子!

靜靜的看著抱著少女的身體不停呼喊著的昌浩的紅蓮,在閉上眼睛的瞬間恢複到了小怪的身資。

在昌浩和晴明到達為止,一直在她身邊保持著神將的姿態。比起小怪的姿態,保持本性給敵人的壓迫感要大的多。紅蓮光是保持本性就能釋放出絕大的神氣了。

在昌浩的手臂中,彰子的眼皮微微顫動著,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沒有焦點的瞳孔在空中彷徨,發出夢囈似的聲音,嘴唇顫抖著。她終於認出了昌浩的樣子,一下子屏住了呼吸,表情扭曲了起來。

大大的黑眼睛裡瞬間充滿了淚水,彰子微弱的抓住昌浩的手臂。

無意將視線移動到那隻手上的昌浩愕然了。

手。手背上。從中指向手背方向延伸的,扭曲的傷痕。從那裂開的傷痕處,正不斷噴出烏黑的瘴氣。

昌浩

昌浩,彰子的嘴唇這麼活動著。我知道的,我聽的到喲。昌浩不斷的點頭。心口變的好熱,喉嚨深處發不出聲音,幾乎都要唔咽出來了。

彰子的手一下子變得無力了。是因為安心了,還是由於無法忍受痛苦,靠著昌浩身上,彰子就那麼失去意識。

從眼角掉落出一滴一滴的淚珠。

昌浩顫抖的肩膀低下了頭。

對不起

明明說了要保護的。我會保護你的,所以有事就叫我吧。明明這麼說過了。

總是這樣,無論怎麼許願,都來不及。

傷痕的事,也是那樣。在下雨的那天,來探望的時候,明明就已經來發現了的。

以為搞錯了,就這麼忽視了。要是在那時候,告訴晴明那件事的話,也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真愚蠢,真愚蠢!

已經被打倒的鳥妖的嘲笑,彷彿再次響起,在耳邊鮮明的迴響著。

這個傷,是咒縛。

那個鳥妖,為了主人窮奇而刻下的,生贅之證。從傷口流入瘴氣,為了讓一直被結界守護的幛子允許它們侵入的楔子。

有可怕的妖怪呼喚自己,彰子曾這樣說過。回答吧一次又一次的。

無法確定理由。不過她大概回應了那個聲音,然後被抓住了是不會錯的。

一直沉默的小怪突然說道。

彰子那丫頭,一直在重複喲。

昌浩抬起頭,看著小怪。小怪那清澈的眼睛注視著彰子的左手。因為內疚而游移著視線的昌浩,看到她手裡握著的東西,頓時屏住了呼吸。

小怪眯起了眼睛。

對不起、對不起呢。大概,是在對你說的。

沒有血色的彰子的手裡,緊緊握著一個小小的香袋。

晴明迅速結起了新的結界包圍住對屋,將彰子運到了帳子內。

昌浩和小怪留在那裡,晴明為了驅除家人們的瘴氣之穢而在施行著凈化之術。

昌浩從彰子左手取走了香袋。然後,作為代替,將自己掛著的香袋放在了她的右手。把繩子纏在手腕上,以保證絕對不會弄掉。

香有著破邪之力。祈禱著能讓她稍微減輕一點噴出的瘴氣的痛苦也好。

一直被作為陰陽師的昌浩帶在身上的香,比起普通的東西靈性要高的多。而且那個還被施展了咒術。

從刻在右手上的傷痕,不斷的噴出瘴氣。

彰子正發著高燒。

時不時翻過身子,發出呻吟繃緊全身。

看著她那個樣子的小怪,不安的說道。

這相當痛苦呢。大概,瘴氣在彰子體內亂竄,讓她感到超乎想像的痛苦吧。

昌浩握緊了拳頭。

要怎麼做才!

這時,晴明回來了。雖然看起來有些疲倦,不過還是用很有精神的動作在昌浩身旁坐了下來。

看著在睡夢中呻吟的彰子的晴明,朝在一旁等候的小怪看去。

紅蓮,不好意思,能不能去院子里巡邏一下。萬一有殘黨的話。

明白了,我會很快烤熟他們的。

東三條殿,被能夠隱藏住妖孽的、強烈的瘴氣所覆蓋,肆虐著。

晴明嘆了口氣,靜靜的看著彰子。

大臣大人送來的文書啊。

繼續看著彰子,不過晴明對昌浩說道。昌浩猛的反應過來。

寫著要我占卜彰子小姐的裳著和入宮的良日,就是這樣。

昌浩瞪大了眼睛,眼瞼在激烈的顫抖著。

入宮,說的同許一點,就是進入現在皇帝的後宮。

現在的皇帝,還沒有龍子而且,在皇后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男是女,現在還不知道。

爺爺的看法呢?

用僵硬到不自然的聲音問道。晴明頓了一下,嚴肅的回答道。

應該是皇子吧。

皇后定子是藤原道長的哥哥藤原道隆的女兒,就是藤原伊周的妹妹。在道隆去世後,道長和伊周這對叔侄之間,夾雜著凄絕的權利之爭。敗者,是伊周。雖然他被左遷了,但是並沒有一網打盡。妹妹定子腹中的孩子,就是他的王牌。

是男孩的話就是將來的皇帝。伊周作為他的外戚,就可以隨心所欲的獲得權利了。然後,總有一天會把現在的最高權利者道長趕下台吧。

但是,道長可沒有打算這麼簡單的讓出權利的寶座。沒有兒子的話,由著有自己血緣的公主生一個出來就好了。幸運的是,道長的正妻有四個女兒。

藤原彰子,是道長的長女。今年十二歲了。(不得不再次感慨古代的女人真早熟)到了十二歲的話,就可以進行賞著了。

在到達執行成人之儀的賞著的年齡為止,道長一直在焦急的等待著。在我的女兒入宮前,現在的皇帝會不會有皇子誕生呢,時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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