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討厭占卜了」
坐在式盤前面,昌浩突然伏倒在桌子上。
反反覆復占卜了好幾次妖氣的本來面目,但沒有一次能有一個明確的結果。
自己果然不是合做占卜、編寫曆法這種書面工作呢。
那到底應該怎麼做呢?
昌浩一臉嚴肅了得地抬起了頭。
距發生火災已經十天了。
昌浩每天按時出仕、仍舊每天雜務纏身,時間久在忙碌中不知不覺地流逝了,然後待到傍晚時分退出。
每天都是這樣波瀾不驚地度過。至少,事件的真相沒有傳到這些跑龍套的官員的耳中。
但是,政治的中樞又會怎麼樣呢?
一想起道長那精悍的臉孔,昌浩就會小生地嘮叨。
大概會想使政敵放的火吧。事實上那是沒可能的。敵人太多的話也是一種相當可怕的事情啊不是這個問題。
昌浩甩了甩頭,轉換了思考的方法。
有什麼東西正在造訪這個平安京。那是分常不詳的東西,雖然很不詳,但卻逐步強大,正在侵蝕著這裡的中樞部分。
「大概是妖怪之類的吧」
內里平常就潛藏著許多異形,所以昌浩也知道得不是很清楚,這次的火災大概也是妖怪的所作所為吧。但是,引起火災的罪魁禍首似乎並不是那團謎樣的妖氣。
而且
「這就是所謂的不速之客吧」
輕生地說出自己的判斷。
至今為止一直不在這裡的東西現在出現了。它似乎不太受歡迎。
它到底是從那裡來的?要來這裡幹什麼?
未知的東西太多了,光靠手頭上的資料根本找不出答案。
還有一點。襲擊東三條宅的那隻異形。昌浩從來沒有遇到過那種瘴氣。而且,他也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已經把那隻異形給收拾掉了。
昌浩抱著胳膊陷入了沉思。
「喂魔君。」
他向陪伴著自己,躺在身子望向式盤的魔怪提了一格建議。
「我想出去一下。」
「去哪裡?」
「不知道。」
魔怪皺起了眉頭。
「不知道那時什麼回答啊!」
昌浩有魄力地站了起來,取下烏帽,放下盤起的頭髮,把披肩的長髮在腦袋後扎了起來。
看著正在準備數珠和符咒的昌浩,魔怪投過一絲懷疑的目光。
「你到底打算去幹什麼?」
昌浩越過肩膀回過頭來。
「去問必我更清楚事件詳情的人。」
「晴明嗎?」
「怎麼可能!」
昌浩半眯著眼睛,立刻否認了。
「魔君,如果我現在跑去爺爺那裡說『爺爺,無論我占卜了多少次還是不清楚結果,好像是占卜的方法弄錯了,請從頭開始教我吧!』這樣的話,你認為會有什麼後果?」
有點被雙手合十作請求狀,之後又突然豎起食指追問的昌浩的氣勢所壓倒,魔怪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會變成怎樣?」
被追問道道下文,昌浩誇張地張開雙手,眼睛望想遠方。
「那隻老狸貓的話絕對是這樣!:『這也是美辦法的事情。但是,昌浩啊這樣的事情是很可悲的啊。雖然說是有一段時間看不到妖怪,但你已經把學過的東西都忘記了嗎?好,我就再次從頭到尾教你一遍吧!啊啊,即使這樣還是覺得很悲哀呢』就是這樣!真讓人生氣!!」
昌浩對自己想像的東西真的生起氣來了。
魔怪的臉上現出一絲苦笑。雖然只是昌浩的想像,但也許並沒有錯呢。而且大概還會這樣說吧。
雖然你以前曾經許下過豪言壯語,但現在一步也沒有前進呢。那樣的話爺爺會很傷心、很傷心的
飽含感情悲切地傾訴,甚至還會用衣袖拭眼作傷心擦淚的樣子。在輕而易舉就能想像出來的魔怪面前,昌浩繼續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而且還會得寸進尺,說什麼『我從師的時候,是像把水瓶里的水完全移走一般,把老師所教的法術一滴不留地全都學會的,教你的時候更是煞費苦心,向把一切東西都傳授給你。雖然是那樣,
原來我所作的一切都是白費的啊昌浩啊,爺爺我實在是太傷心了,太傷心了』他一定會飽含感情地說出這樣的話,然後裝模作樣地用袖子拭擦他那擠也擠不出的眼淚。我可以清清楚楚地預計到這種場面呢!」
對昌浩預測的準確性真是想拍手叫好,但魔怪感概良多地沉思了起來。
晴明啊,我知道你的孫子很可愛,但玩笑開得太過分的話是會被討厭的哦。
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魔鬼咕嚕地轉了一下頭。
「是~是~知道了~知道了~」
魔鬼制止了昌浩,不讓他繼續說下去,放任不管的話,他無論什麼時候都能說出晴明的一大串壞話。
「那麼,你要去哪裡?」
昌浩點了點頭。
「我要去看一下百鬼夜行。」
另一方面,在安倍宅自己的房間里,晴明一直盯著六壬式盤。
挽著胳膊,沉默不語目不轉晴地看著式盤,晴明目光嚴肅地確認占卜的結果。
前幾天在內里發生的火災以不同尋常的速度蔓延,他占卜了這場火災的起因,意外地結果令他驚訝得連話也說不出來。
原因是鬼火!這印證了他的某些猜測。因為是什麼也沒有的地方突然起火,如果不是人為因素的話,那就一定是妖怪的所作所為了。
那麼,就是這個意思了。
異形放出的火種焚燒了內里。那個火焰,是向同伴們發出的警告。
火災過後的內里,看不見放火的妖怪的屍骸,就連一絲氣息也沒有留下。火焰還擔負著凈化的作用。一切都被火焰吞噬了,沒有一點線索。
但是,他感覺到了遺留的一絲妖氣。
那種氣息在一瞬間就消失了。但憑晴明的直覺,那已經足夠了。
花了幾天時間慎重地觀察星星,磨鍊精神、沐浴齋戒,晴明進行來占卜。
「從遙遠的西方、異鄉的土地來訪的威脅,會化成災禍降臨到人們的頭上。」
在京城這裡。
現在,至今從未出現過的妖怪造訪了。
晴明的臉上增添了一絲危險的氣息了。
應該上奏道禁宮裡嗎?但即使上奏,也只會惹來更大的混亂吧。
畢竟,上面依靠的是晴明自己。其他的沒有一個人能夠勝任。
那麼,應該怎樣做呢?
晴明像自嘲一樣淺淺地笑了。
「我果然已經老了啊」
如果再年輕四、五十年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了。雖然其他人好像一點也覺察不到,但他自己知道,隨著年齡的增長,
自己的力量也日漸衰退。
沉思片刻,晴明突然覺察到帘子在晃動,馬上回頭察看。
這不是風吹所導致的。而是他派出的式神在悄悄地行動。
月光很明亮,所以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四周。
垂下的帘子,被合上的屏障。從中間的縫隙可以看到一個纖細的影子悄悄地出現在牆壁上。
「怎麼了?」
混雜在黑暗中、融合在風中,有一個聽從他指示的傢伙。
晴明用手托著下頜。
在他的占卜里,還有另一個預言。
恐怖的威脅趁著黑暗悄悄地入侵。
但是,另一方面是開始覺醒的。能夠劈開黑暗的微弱的、仍舊微不足道的光的預兆。
「沒關係吧。還有那傢伙在昌浩身邊。要有什麼麻煩的事的話會通知我的吧。」
昌浩是光。雖然還沒有稱成熟,但他擁有取代逐漸老去的自己、打倒來自異邦威脅的力量,使割裂黑暗的一條通路。而且,為了彌補昌浩的不足,晴明把怨魔怪派遣到他身邊。
深思熟慮之後,晴明拿起了一張放在案几上的符咒。
口中念誦咒文,把符咒放飛。
符咒立刻化成一隻小小的蝴蝶,飛向黑暗的夜空。
所謂的百鬼夜行,正如文字所示,指無數的鬼怪在晚上列隊行進。
平安京自建都初期起,就受到惡鬼和怨靈問題的困肉,遷都到這裡的桓武天帝為了保護自身和百姓的安全,所以才施下來各種各樣的咒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