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中 第四話 忍‧鎧甲 上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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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沒有忍野扇就好了。總結我高三這年的後半戰來述說時,我實在不由得這麼心想,忍不住這麼想。她從第二學期轉學到直江津高中一年級之後的所作所為,究竟將我的青春搗亂、抓毀到何種程度,應該無須刻意多費唇舌吧。這部分只要以一句話來總結:沒有忍野扇就好了。

只是我也很清楚,這是我任性的想法,是大忌,是逃避責任的丟臉行徑。我明知如此還是這麼說。什麼叫做「沒有忍野扇就好了」?不用說,我早就自覺這毫無異議是愚蠢又粗暴的言論,腦中冒出這句話的瞬間就想自殺。到頭來就算沒有她,我高三生涯的後半戰即使不會和現在一樣,也很難想像會有多大的差異。我的行事風格原本就在逞強,很明顯遲早會達到極限。各方面的專家不是早就嚴重指摘過我了嗎?我卻馬馬虎虎得過且過,不上不下半途而廢,沒抱持覺悟踏出腳步,堅持打迷糊仗直到現在,我如此優柔寡斷,反正肯定得在某處嘗到自己種下的苦果。因果報應發生在我身上是一種必然,不是超自然現象,是伴隨著既定完整性的事態。

不是忍野扇的錯。

是阿良良木歷的錯。

就算這麼說,如果沒有我,如果我這個人不存在,凡事是否都會朝著好的方向、對的方向進展?應該也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吧。到頭來,「好的方向」或「對的方向」是怎樣的方向?那是什麼?沒有阿良良木歷就好了──許下這個心愿能改變什麼嗎?如果有人這麼問,我肯定會搖頭。即使沒有我,戰場原黑儀肯定也會被不是我的某人拯救吧。八九寺真宵肯定也會被不是我的某人引導吧。還有神原駿河、千石撫子、羽川翼,所有人都會被我以外的某人拯救吧。或許手法會比我當時來得俐落。我確實介入她們的命運,但介入的人完全不必是我。她們那麼優秀、那麼堅強、那麼柔韌,其實她們的人生不需要我這種人。

她們遭遇的對象湊巧是我。如此而已。

這就像是走夜路遇到妖怪吧。如同在暑假,我走在路上遇見四肢被扯斷的金髮金眼吸血鬼。既然這樣就沒什麼了不起。我在成為吸血鬼之前,就已經像是一個妖怪了。

基於這層意義,與其說是我介入她們的命運,應該說是我進退維谷的命運殃及她們。事到如今我強烈有這種感覺。

沒有阿良良木歷就好了。

或許她們才是由衷這麼認為。我扭曲諸多命運至今,她們會這麼認為也不奇怪。

不。

扭曲的不是命運,是物語。

如今,扭曲的反作用力還擊到我身上了。真要說的話,我是一顆橡皮擦,折彎的尺回覆為「筆直」狀態時的力道,將我這顆橡皮擦彈飛。我是不知道會飛到哪裡的橡皮擦。是從教室窗戶飛出去,落入花壇,之後再也沒人找到而逐漸老化的橡皮擦。

所以忍野扇是尺吧。

筆直、正確。

是墨守成規的尺。

她出現在我面前,究竟是為了什麼目的?為了做什麼?我一直抱持疑問,但她肯定是以尺的身分來畫線。

畫下一條線。

接下來不行、到這裡OK,她來設定明確的基準,不容許毫釐的誤差。八九寺真宵與千石撫子在線的另一側,羽川翼與老倉育在線的這一側。如此而已。

這條線是境界線?

不對,是終點線。

所以,線上的判定基準不可能模糊不清。若有例外,那就是戰場。

「不過以我的狀況,與其說是戰場不如說是扇形喔。因為我是扇。」【註:日文「線上」、「戰場」與「扇形」音同。】

即使是堪稱是我唯一表現機會的開場白,忍野扇這次居然也厚臉皮闖入。我大致說明她是什麼樣的存在之後,接下來要為了終結的終結的終結而揭開一段物語。

說來遺憾,這段物語必須從我和八九寺真宵重逢的北白蛇神社境內開始。在邁入終局之前,邁入終極之前,還剩下唯一一段非得揭開的物語,各位讀者總不會忘了吧。

坦白說,我個人希望各位忘記,更希望自己忘記。我想隱藏起來,偷偷摸摸垂頭喪氣當成沒發生過,就這樣讓我的物語閉幕。

「阿良良木學長,您想得太美了。居然想在我面前隱瞞事情,請別做這種魯莽的行徑。我是謊言與隱瞞的天敵,是拖延與緩辦的捕食者。高明騙徒貝木泥舟的下場,您也不是不知道吧?如果不想變成那樣就請說出來吧。說出您堅持隱瞞至今──那個時候的事情吧。」

忍野扇說著緊貼在我身旁。精神上的緊貼。從她這副模樣看來,我認為她已經熟知當時發生的事,但就算我這麼問,她應該也只會裝傻吧。

「我一無所知喔,知道的是您才對,阿良良木學長。」

一點都沒錯。

我知道。非常清楚。

但也正因為知道才想隱瞞。

知道之後,就不得不述說。

「說來話長喔。」我說。

「沒關係。因為我就是為此才像這樣特地在上集與下集中間硬塞……更正,準備了中集的篇幅。」

忍野扇說得莫名其妙,但我決定不追問。這種問題可能會立刻回到我身上。

因為我接下來要說一段更加莫名其妙的往事。那是距離忍野扇轉學時間點兩個多月前的事件。

暑假結束,第二學期剛開始沒多久。

斷絕和吸血鬼的連結,相隔約半年感受九成九「人類」身體的阿良良木歷,沒上學也沒回家,而是閑著發慌般窩在專家忍野咩咩昔日居住的補習班廢墟大樓某間教室。物語從這裡開始──從這裡結束。

「他」的人生也是。

「他」持續至今的人生也終於結束。

002

「阿良良木學長,好久不見啦~~!」

為求謹慎,我話先說在前面,神原駿河是非常有禮貌的學妹。至少她是願意對這樣的我,對這種程度的我表達敬意的少數晚輩之一。或許可以說是唯一。不知道是因為個性率直,還是出身於基本上相當富裕的家庭,她不會使用低聲下氣的敬語或客氣的用語,但依然總是以某種程度的禮節,對待我這個只有年紀可取的學長。

簡單來說,這傢伙對學長講話不會刻意必恭必敬,但是也不會以「好久不見啦~~!」這種瞧不起人的問候語登場。

對她來說,今天始終是特例,希望各位明白這一點。總之,我不是無法理解她為何如此亢奮。今天,講得詳細一點是今晚──八月二十三日的夜晚,神原來到我們熟到不能再熟,即使稱不上象徵也算是地標的補習班廢墟大樓二樓教室,她情緒如此高漲是非常自然的事。

因為──雖然這樣解釋不太對,不過原因在於我很少叫神原出來。神原說過「成為阿良良木學長的助力是我唯一的人生價值」,自稱是「阿良良木學長的用品」、「阿良良木學長的免洗工具」,這樣的她如同要破門般開心衝進教室,也是可以理解的事。不對,沒什麼好理解的,到頭來,神原這種自稱在我眼中完全是難以理解的說法。

女友的學妹居然這麼黏我,我的人生待辦事項並沒有這個計畫啊……

只是雖然這麼說,不過在這種場合,即使她一開口就精神百倍大喊「好久不見啦~~!」這種俗氣的問候,從結果來看也不算是討到我的歡心。

若是問我原因,我就這樣回答吧。對自己腳程有自信的神原,她的膝蓋接觸到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正常站著,換言之座標高度約一公尺半的我的臉頰。

接觸了。

只是這裡的「接觸」翻成英文不是「touch」,是「charging」。是她以全身體重與最高速度施展的真空飛膝踢,如果這是足球賽肯定會吃紅牌。神原是籃球選手,所以或許應該說是違反運動家精神直接五犯退場,不過一般來說,打籃球不會使出真空飛膝踢這種招式。

總之,換句話說,將「好久不見啦~!」改成「好蹴不見啦~!」大概是最合適的問候語吧。

「咕惡!」

這裡說的「臉頰」當然是指表層接觸面,這一記的傷害滲透到顴骨、內頰、口腔、頭蓋骨,甚至是我灰色的腦細胞。依我的想像,貫穿我頭部的衝擊波甚至像是連教室後方的牆壁都能破壞。

不過事實上,教室後方牆壁出現裂痕,是因為真空飛膝踢的威力將我的身體當成紙片般擊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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