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處可見的街道,隨處可見的早晨十字路口,隨處可見的等紅綠燈人潮。
颯太到校外買點東西,正在回去的路上。
站在等紅綠燈人潮前排、疑似跑完業務回來的上班族二人組正聊著私事。
「對了,你跟那個櫃檯小姐還順利嗎?我記得你們好像已經交往一年多了吧?」
「是啊……這次我要跟大客戶談一筆大生意,要是這筆攸關公司存亡的生意能談成,我就要跟她求婚。」
這是哪門子的死亡旗標!?因為這情境實在太似曾相識了,颯太差點兒噴笑出來,但他勉強屏息忍住,差點兒呼吸困難。
然而,接下來,颯太目睹了似乎會讓現在這呼吸困難的狀態更加窒礙的事故發生。
只見眼前單側三線幹道上行線的一輛油罐車,及下行線的一輛大型拖車,同時朝等待紅綠燈的人潮行列筆直衝過來。
眼看兩輛大型車發出轟然巨響衝過來,群眾感受到兩台大車即將肇事的威脅,不禁發出慘叫,紛紛逃竄。
但,因為往人群密集處爭相推擠的遠古,很快有人被絆倒,轉眼間就發生倒將棋效應……不對,是發生骨牌效應。為什麼明明是指同一件事卻要換別的說法,這是個謎團。
『不會吧……!?這是怎麼回事!?這是重現假想世界啊!?』
颯太在心中大喊。
掠上他心頭的是轉學第一天的那起卡車事故,當時他救了菜波一命。
今天一開始聽到上班族封話時,他還當成是笑話。
然而——
『卡車以相同軌道衝過來……和那時候一樣……!!』
載滿汽油的卡車逼近。
倒在地上就連站起來都很困難的眾人。
萬事休矣。
『可惡!!這也是命運嗎……!?』
就在眾人已經有大難臨頭的心理準備時——
少女從在颯太背後即將倒下的人群中迅速走上前。
她的花容月貌超凡脫俗,在人群中超越顯眼的境界,甚至顯得有些突兀;長發烏黑亮麗,稱為大和撫子的榜樣也不為過。
那名甩著那頭長及臀部的黑髮、穿著旗谷學園女生制服的少女,從杵著呆住的上班族背後說:
「那筆生意在你有生之年是談不完的喔?」
那已經不叫談生意了。
但是,這句話讓上班族動搖了。
當然,卡車並不會動搖。然而兩台卡車有如在呼應上班族的動搖般,做出無論是牛頓力學、勞侖茲變換(Lorentz transformation)還是四次元向量都不可能實現的動作——兩台車同時急轉彎,在交相閃避後,發出尖銳刺耳的輪胎摩擦聲,於路盾縱排停住。
避開慘劇的司機整個呆住,表情有如被狐仙捉弄了一般。
連環跌倒的群眾也奇蹟似地毫髮無傷。眾人慢吞吞地站了起來,宛如從惡質的白日夢清醒般感到虛脫。
「…………」
然而,颯太受到的衝擊超越在場其他人。
儘管如此……不對,掙一萬如此,他的視線始終凝視著一點。
事到如今,現場才有人發出慘叫、用手機拍照等等的,周遭一片亂鬨哄。
想當然,沒有任何人留意到向上班族說了神秘話語的少女。
除了颯太以外。
「…………」
在他的注視之中,少女悠然卻不失迅速地穿過十字路口,離開現場。
颯太認識那名少女。
他知道那名少女的名字。
所以,他呼喊那個名字,追逐走進學園消失不見的少女。
「阿凜!!」
颯太總算髮現凜快步離去的背影,但凜頭也不回地進入校舍消失不見。
『那怎麼可能……!那股力量……操作旗標的力量,照理說是假想世界的專利才對!!所以,不可能存在於現實世界!!』
颯太邊跑邊在內心吶喊。
但同時卻也有相反的想法。
『姥姥說過現實也存在天使。天界的騎士團從空中的魔方陣出現,和擁有六隻手的魔界之民使出超常力量戰鬥。再來最重要的是……櫻出現在醫院屋頂上。由此可見……由此可見,不會錯的。』
颯太一邊爬上校舍階梯,一邊凝視著或許就在天上的人工衛星。
『現實世界也存在嗎……?那股力量……!!』
那個背影看似就在眼前,卻怎麼也追不上,颯太就這麼一路追到校舍屋頂。
「阿凜!」
她的身影消融在夕陽逆光之中。
佇立的少女——凜。
微風吹得她的長髮徐徐飄揚。
「你為什麼加上『阿』字叫我?沒禮貌的男生!」
凜微微噘嘴,紅著臉按住頭髮和裙子,她的動作和語氣,遠比颯太在假想世界的記憶還要可愛。
然後——
風一停,凜就伸出食指緩緩地指著自己頭上,雖然困擾卻不失和善地說:
「而且,我實在無法苟同糾纏女生的行為喔……有著巨大不幸旗標的少年。」
她的語氣,和在假想世界第一次遇見時的鳴雷同。
「……!!」
受到衝擊的颯太因此倒退一步。
「阿凜……你……看得見旗標……還能夠折斷旗標……豎起旗標……是嗎?」
「……?咦,怪了?我還以為你會笑我……你不相信……也沒關係喔?」
「你別誤會……可是,等一下。難道那股力量是櫻給的?」
「咦,你連小櫻都知道嗎!?你……究竟是什麼人?」
聽到凜的話,颯太寒毛直豎。
還沒結束。
——天界軍到來。
——操縱旗標者出現。
——Sacrament再度暗中採取行動。
這一切正要引導颯太再度回到那段騷亂的日子。
颯太切身感覺到這點。
而且,領航的是……
「阿凜……」
「就說了為什麼你要加上『阿』字叫我?」
「沒有啦,就是……」
就像颯太自己跟神樂說過的那樣,颯太想起在其他假想世界忘記自己的凜,因而一瞬間猶豫起來,用詞也因猶豫委婉起來。
「喏……川猿軍團……你還記得嗎?」
「忘了!!那種笨蛋軍團,人家早就忘了!!」
「『人家』……」
話雖如此,凜似乎還記得笨蛋軍團的事。
「你還記得嗎?我們嘗試在公園沙地開墾西瓜田,結果挨罵了。」
「不記得!!在路邊販賣收成的西瓜,結果和兒時玩伴一起被臭罵一頓,這種事我才不記得!!」
凜搗住耳朵,猛烈搖頭表達抗拒。
「那個兒時玩伴就是我啦!颯太!旗立颯太!」
「旗立……颯太。」
凜沉默了整整十二秒以後,說了:
「……不認識。」
「…………」
打擊沒有想像中大。
更重要的是,她感覺比記憶中的凜稍微……不對,是可愛許多,讓颯太心裡有些小鹿亂撞。
「……我是太太啦。你的兒時玩伴。」
「……太太同學!?在河邊一起玩的那個嗎!?哇啊!真懷念!我是上國中時到外地的……所以是四年沒見了嗎!?哇啊哇啊!我其實一直想跟你聯絡的!可是,我進的學校是超貴族女子學校,總覺得要是人家知道我和男生聯絡,一定會取笑我—本來也想過要不要趁暑假回家時去找你……結果還是放棄了……嘻嘿嘿。」
稍微殘留的少年性格,與散發幾分成熟穩重的少女氣質並存。
在假想世界,前者與後者的比例是八比二左右,但現實世界的凜反過來,大約是三比七。在颯太體內長年養成對姊姊沒轍的一面,導致他不由得退縮。
「太太同學判若兩人了呢,變得很有男子氣概。」
「阿凜才是……變成漂亮的大姊姊了……我本來還想……『這個美少女是誰啊!?』的……」
「討厭啦~你明知道我討厭人家這樣說我的~」
就別種意義而言,呵呵笑著的凜也讓人感覺到『這個美少女是誰啊!?』。颯太不得不認清,假想世界並沒有完全按照現實模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