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菜波、白亞年齡差距接近祖孫的公王雖然本來就卧病在床,但他的死因並不是病歿。
而是衰老。
這當然是對外發表的說法,可信度究竟有幾分其實不明。雖然也有人強烈認為,公王六十多歲就死於衰老未免太不自然;但事實上,公王的立場相當特殊,對外發表公王壽終正寢是一向的慣例,因此從以前就不稀奇。
「抱歉還讓汝等參加葬禮哪。本來想帶汝等多參觀一下遊樂園、動物園和水族館的。」
穿著喪服的菜波拿下黑帽紗,向聚集在她房間的茜等人道歉。
「別這麼說,我們已經在茜家參觀過遊樂園、動物園和水族館了,所以沒關係的唷。」
「在茜姊姊家玩得真愉快啊——」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為什麼就只有汝等玩得那麼開心哪啊啊啊!」
趴在床上揮舞四肢的菜波淚眼汪汪。
「菜波真可憐……因為父親過世,精神狀態不是很安定……」
「不,我想不是那樣……」
「嗯,顯然是胡桃子她們害菜波情緒不安定的……」
看到茜掬一把同情淚,颯太和凜有點啞口無言地反駁。
「得鼓舞菜波才行!」茜接著說。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既逢公王國葬,遊樂設施應該都關閉了吧。」
聽到凜的話,白亞抬起臉來。
「聽說接下來要服喪三天,之後要舉行新公王的即位典禮。我想即位典禮之後將會舉國歡騰,到時候請好好享受旅行吧。請好好享受。」
白亞有些落寞地微笑,離開房間說要去摘花來;菜波側眼目送白亞的背影,從床上爬起來。
「……白亞跟本宮不一樣,她可是公王陛下疼愛有加的么女哪。想必還滿悼念的吧。」
雖然菜波應該不是因為自己不受疼愛就不悼念父親,不過菜波看起來的確沒有旁人想的那麼消沉。雖然難以判斷這樣是好是壞,但不想看到菜波沮喪是所有人一致的見解,因此沒有人深入追究。
就如白亞所言,喪期結束後,身為王太子的第一王子——埃里亞立刻即位為公王,舉行盛大的即位大典,與低調的前公王國葬大異其趣。
菜波等人來到城外,暴露在街上沉寂三天後釋放的能量之中,心情也跟著歡暢起來。
「真的是舉國歡騰呢。」
「噢!廣場好像有颯太同學最喜歡的旋轉木馬!」
「我又不是喜歡才坐的!」
最喜歡旋轉木馬的颯太對茜怒吼。
「旋轉木馬是什麼呢?是什麼?」
「就是坐在馬兒或馬車造型的載具上旋轉的遊樂器材唷?」
「……那還真是人間慘劇呢。對吧。」
「先說好,絕對不是像你想像的那樣喔?」
聽到已經變成好友的惠和白亞之間的對話,凜忍不住插嘴糾正誤解。順便一提,在白亞腦中,馬和馬車是縱向旋轉的。那還真是人間慘劇。
「喔,有人把肉串起來烤熟賣呢,哥哥!」
「嗯?你想吃嗎,胡桃子?」
「就連賣冰都有希望獲得幾十圓的利潤,要是賣肉就能夠獲得莫大收益了!」
「為什麼你這麼喜歡站在賣方角度思考……?」
耳尖地聽到兩人聊牛肉串的鳴,趁兩人對話時買了牛肉串來遞給颯太。
「這、這給你吃,旗立颯太。」
「咦,啊,謝謝。」
「危險!」
茜一把抓住颯太接過牛肉串的手,這麼大叫。
「我、我買這個來又沒有別的居心!一點也不危險!」
原來鳴買牛肉串來是別有居心的——雖然鳴的話向所有人揭露這點,但先不管這件事,只見茜嚴肅地說:
「這種尖銳物品,對颯太同學很危險!颯太同學可能會尋短見,用竹籤剌進喉嚨!」
「你、你說的對……!」
我好像需要管理危險物品的囚犯……颯太受到輕微衝擊。
「可是,旗立颯太不能吃牛肉串也太可憐了。」
「!」
對可憐人非常沒轍的茜震驚倒退。但茜馬上振作起來,控制颯太的手,將牛肉串送到颯太嘴邊。
「……那麼,就這麼辦。來,張開嘴巴,颯太同學。」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萬一旗立颯太想不開時就可以阻止他了!」
這是別有居心的『啊~~我喂你』——雖然有一部分人看穿這點,但鳴不包括在那一部分人裡面。
深深嘆氣的颯太一邊心想『這也是之前不愛惜生命的報應嗎……』一邊讓茜餵食以後,茜頭上便豎起戀愛旗標。
女孩子們(包含惠)見狀,爭先恐後地買來尖銳的食物,瘋狂餵食颯太。
另外,據說白亞看著這幅餵食光景時,儘管已經得知那是錯誤知識,卻還是提心弔膽地擔心茜等人會不會懷孕。
因為被瘋狂餵食了牛肉串、豬肉串、雞肉串、羊肉串的關係,颯太不得不休息一下等待消化,於是與菜波並排坐在慶典人潮稍微外圍的長椅上。這個男人自從放暑假以後,動不動就被迫挑戰胃的極限。
茜等人為了找尋不佔胃的尖銳食物,路上了浪跡慶典攤販之旅。因為不尖就不必『~~我喂你』了。結果找來的東西一樣比一樣尖,漸漸把重點放在夠不夠尖上,疑似逐漸變成一群欲拿尖銳物品刺殺颯太而後快的人。這已經是眾人皆知的秘密。
看菜波不發一語地望著慶典的喧囂,颯太把茜等人留下的飲料遞給菜波。
「你還好吧?」
「呣?什麼東西還好?」
菜波聽出颯太的聲音意外地溫柔,懊惱地發出『唔!』的一聲,搶也似地接過飲料。
「因為你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看到颯太溫柔地露出淡淡苦笑,菜波像是打從心底感到愚蠢般輕輕地笑了。她笑颯太太多心了。
「汝說本宮嗎?本宮也說過,本宮和父王的感情並沒有那麼好……」
「你沮喪是因為自己沒有想像中那麼沮喪。」
「……」
「……那並不表示你寡情。你會這樣煩惱就是最好的證據,對吧?」
菜波露出嚴肅的表情,她覺得誤解的人似乎是她自己。
那不是一般人都會有的普通擔心,而是說中了就連菜波自己都只隱約感覺到的煩惱源頭。颯太通曉人心機敏的洞察力,讓菜波忍不住哼了一聲。
一般人會認為颯太未必看得出所有人的心事,但菜波卻抱持反對意見。假使颯太是因為關心菜波才看穿此事,就會變成菜波是「颯太心目中的特別存在」。因此,菜波從一開始就無意識地排除這個可能性。
更何況,颯太還擁有類似窺探人心的特殊力量。
「……人都是比較看得清他人的問題。不對……依汝的情況,看得又更清楚哪。」
看到菜波指指自己頭上,颯太浮現了難以言喻的苦笑。假使浮起難以書喻的船,就是船夫。為什麼突然提起船呢?
『還是一樣……唯獨菜波的旗標看不見。』
見菜波就此陷入沉默,颯太摸索著該說些什麼時,不時聽到從人群傳來『新公王萬歲!』『願榮光與埃里亞·布列德費爾德公王同在!』的歡呼。
「話說王太子……不對,他已經是公王了——那個人沒有中間名嗎?」
聽到話題從自己身上轉開的菜波稍微一展愁眉,回應這個話題。
「喔……那是以前這個國家還有魔法公國這類外號時留下來的習俗。王室嫡系誕生時,假使判定身上擁有不屬於這世上的力量時,就會授予中間名……雖然是從童話故事隨便取的名字就是了。這種事很常見吧,就是王室相傳的莫名其妙傳統哪。」
「……那麼,你有不屬於這世上的力量嗎?」
「怎麼可能有哪。本宮又不是颯太。」
「…………」
就這層意義來說,颯太多少覺得自己還比較接近童話故事。
但或許颯太看不見菜波的旗標,是因為菜波擁有某種力量造成的影響……颯太稍微放下了長久以來抱持的疑問。不過就算真的是這樣,這種能力也太狹隘了,幾乎派不上用場,簡單說就是菜波好廢,但要是對本人說這種話,本人會哭的。
……這時,颯太和菜波感覺到背後的視線,不約而同看後面。
只見茜等人從稍遠處露出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