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講述的故事,聽得颯太臉色逐漸發白。
『很像……這個故事的相似性不是偶然吧……但是!』
颯太無力地倚著石碑。
『假使我要前進的道路就跟這個故事一樣……這算什麼……這到底算什麼……這到底算什麼啊……!意思是……不管怎樣,我都只剩下通往破滅的道路嗎……?』
看到颯太的眼神非比尋常地消沉,No.0產生疑惑。
『不……但是,第1道門……第2道門……第3道門……那些可能只是某種隱喻。像現在,據說會在第1道門喪命的人都還平安無事。』
颯太緩緩抬起頭,問眼前的人。
「……為什麼會挑選這個故事刻在石碑呢?」
「……你在意的部分還真奇妙。據說這個國家的開國先王,就是這個故事記載的騎士……女騎士為少年生下的遺腹子的後裔。」
「記錄自己的根……」
既然稱為少年,颯太本來想像大約是十歲左右,不過也許再更大一點也說不定。因為是古老世界的傳承,也無法否定那種可能性。
布列德費爾德公國因為百年戰爭時代的功績,誕生於法蘭西王國領土的角落,為半獨立、半從屬的國家。
完成這項大業的開國先王——神樂·布列德費爾德,來歷完全不明,無法得知當初她是如何取信於法國王室。然而,人稱『黑騎士』的神樂擁有超凡的戰鬥力,而國王不知是出於信賴還是恐懼,在封她狹小領地、將她送到危險至極的國界邊境後,這個國家才得以成立。
這個國家只有貧乏的資源與稱不上充足的產業,卻吸收了當時遭獵巫運動迫害的『真正的異能力者』,積極運用他們的力量。
起初是作為武力手段,透過暗殺恫嚇敵人『這是對危害公國者的詛咒』……但是不久以後,他們便開發出更有效率、更有成效地運用異能力的方式。
那就是運用只能透過異能力取得的機密事項發動情報戰。
法國革命時,布列德費爾德公國一方面因為公王的實權早就轉移到議會——七德院,於是躲過革命餘波,從此以後擺脫法國王室的咒縛,成為完全獨立的國家——
率先對世界發動情報戰的公國,從後來爆發的大戰中全身而退,更在透過電腦逐漸串連起來的世界中,積蓄了強大力量與莫大財富。
這些當然都是不為人知的一面。由異能力者與異能力者後裔營運的這個國家,表面上只是個充滿田園風光、毫無特徵的小國。
當然不可能會知道這些事的颯太,儘管懾於No.0的壓迫感而退縮,依然與之對峙。
「……你是七德院這個組織的人,對吧?」
「沒錯。」
「你似乎對我很感興趣……」
「…………」
颯太認為,七德院或許知道他被迫步上的軌道為何、又是通往何處,於是向No.0拋出話題。
雖然看不見面具底下的臉,但颯太感覺到……對方正看著他審慎評估。
就在這時——
颯太看到No.0頭上豎起陷阱旗標。
『……這傢伙!』
No.0想要套出情報……但是揭露太多我方資訊會有危險。旗標感知能力這麼告訴颯太:有陷阱等著他。
只見No.0凝視著颯太,就這麼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宛如從地底響起。
「你曾經……憎惡過這個世界嗎?」
「……?」
問題方向出人意表,颯太偏著頭表示不解。
「你曾經覺得,世界是恨之有理的仇人嗎?」
幾乎相同……卻更加低沉的話語射穿颯太的心。
「應該有才對。旗立颯太。在普雷米安·安比利爾號的事故歷經殘酷遭遇的你,應該有過那種念頭才對。」
豪華客船普雷米安·安比利爾號沉船事故。
喪失記憶、獨自乘著救生船在海上漂流的颯太獲救之後不久——
沉浸在失去家人的喪失感之中的颯太,看著鏡中的自己渾身顫抖。
原因是他頭上漆黑不祥的旗標。
死亡旗標。
宛如跟殺人犯關進同一間牢里的戰慄。
惡夢般的旗標隨著時間逐漸增強力量逼近的焦躁。
颯太想盡各種方法,嘗試折斷那根旗標。
「我不想死……!」
試過一個、再一個。
折斷旗標的手段接連消失。
「得折斷才行……得趕快折斷才行……」
試過一個、再一個。
絕望愈來愈近。
「為什麼!為什麼就是折不斷……!」
試過一個、再一個。
他的心逐漸被黑暗侵蝕。
「不要……殺我……!」
最後一個。
試過所有想得到的方法以後,剩下的是……
撕扯胸口的絕望。
失去家人、喪失事故時的記憶、帶著新的死劫生還的他,得到的卻是惡意。
『為什麼只有你生還呢?』
『你能夠生還,是不是因為只有你知道船即將沉沒呢?』
『船會沉是你害的吧?』
眾人的話語將颯太逼上絕路。
『是你害死所有人的吧?』
所有人的眼神都這麼說。
『要是你代替那個孩子死掉就好了!』
有人這麼說過。
『為什麼你可以活著,她卻非死不可呢!』
也有人這麼說過。
……颯太發覺了。
那些近乎牽強的惡意,就算是眾人的本意,也未必是他們內心全部的想法,可能是他頭上的死亡旗標吸引過來……用來抹煞颯太的心的吧。
不對,之後死亡旗標依然會持續發揮力量。
也就是說,直到颯太死去為止,都必須承受這些惡意……那正是死亡旗標的力量。
折不斷的死亡旗標持續逞威……
就算哪天因為事故或事件導致肉體死亡也不奇怪的恐懼——
不斷暴露於粉碎心靈、抹煞精神、從心理層面殺掉自己的力量之中的絕望——
這兩個惡夢摧毀了少年受傷的心靈。
『反正既然都要死……我想死於自己的意志。』
他浮現這個念頭,將剩下的家產家當統統賣掉,連同事故保險金,全額匿名捐贈給遺族會。
他選擇的葬身之地,是與死黨共度少年時代的秘密基地——位於充滿回憶的河邊橋下。
用撿來的木板圍成的回憶場所似乎已經沒有人靠近,荒廢得相當嚴重。
颯太把倒下的木板排回原狀,慢吞吞地鑽進秘密基地裡面。
一把小刀就是他最後的財產……
那將結束他的性命。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刀子抵住脖子時的冰涼觸感,讓他沒來由地流下眼淚了。
明明馬上就能解脫了。
明明再也不必受苦了。
眼淚卻停不下來。
就在這時——
一名將紳士帽戴得很低的紳士,從敞開的出入口探頭進來。
「……你是——旗立颯太同學對吧?」
他遊說颯太轉進他擔任理事的學園。
不僅提供宿舍,還提供獎學金,他是這麼說的。
宛如空殼的颯太,實在聽不清楚他的每一句話。
『反正都要死。就隨他高興吧。』
想要靜靜死去。
放棄一切的少年一心只有這個念頭,就這麼決定在那所學園,獨來獨往地度過所剩不多的時間。
他抵達學園,看到即將成為住處的廢墟,覺得那很適合作為他的葬身之地。
他要在這裡慢慢地凋零。
他覺得那就是他的墓碑。
『後來不知道在哪兒走錯了路……』
墓碑竟然變成用來活下去的地方。
本來應該逐漸凋零的身心反而漸漸復甦。
颯太延續No.0描述的颯太的經驗,不知何時聊起自己的事。No.0問颯太:
「你不恨這個將你逼入絕境的世界嗎?」
然後,No.0依然口氣強悍地逼近颯太:
「你曾經恨過給你那種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