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世界,是相對的。有時只要轉個念,看法就會完全不同。
對那時候的我來說,世界的一切都是那麼樣的巨大。
衣櫥、玄關、屋頂、天空,對我而言並沒有什麼區別,我甚至以為只要把手往前伸就能抓到太陽。可是,拉直了背,伸長了手,卻什麼也抓不到,於是我哭了。
人在孩童的時期,都具備一種特有的無所不能感。可是當這種感覺失靈時,就會產生挫折。
透過這樣的學習過程,人們才會了解自己的能力範圍。
也因為這樣,大家才懂得珍惜眼前所擁有的。
——大約距今六年前。
當時的我,還只是十歲的小學生。
「哇哇哇哇哇哇,綺羅姐姐——!」
一如往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我,理所當然地把臉埋在綺羅的胸窩裡。
「啊、唐人,乖乖。」
……好柔軟哦,感覺好安心。綺羅不知道我是這麼享受這種觸感吧。應該。大概。也許。
「姬,你也太愛欺負唐人了吧?也不想想看你比他大幾歲,七歲耶。」
綺羅悠然念了幾句,對象是——臭著一張臉的姬。
「哎呀,我不是說了嘛?我沒欺負唐仔!我只是叫他秀一下小弟弟而已嘛!」
當事人理直氣壯地回嘴,絲毫不覺得自己理虧。
「那、那!那你為什麼拿筷子對著我——!」
對於我的含淚控訴,姬別開視線,手裡拿著筷子喀嘰喀嘰作響地說:
「哦……這個啊?呃……那是因為,直接用手碰很臟。」
「你果然要非禮我——!我、我決不會讓你看的。」
「呵,真是的!少廢話了,快脫掉吧!」
「哇啊————!」
打從我懂事以來就沒見過親生母親,陪在我身邊的只有這兩個姐姐。
一個是在父親研究所里工作,個性親切的綺羅姐姐。另一個是——叔叔家的長女、有點壞……不、根本就是壞透了的姬。那時候的綺羅姐姐還在念大學,姬是高中生。
不過,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姬這個女孩,那就是——超級正妹。
老實說,每次被她欺負的時候,我的心都會噗通噗通跳個不停。在我心裡,可能多也期待被她虐待吧。
……可是比胸部的話,那就是綺羅姐姐獲勝了。所以,每次我總是往綺羅的胸部撲上去。那對胸部真是人間極品啊!小孩子的想法有時也是很殘酷的。
「啊——嗚——嗚——!」
姬從背後架住我的身體,我也不停的擺動手腳,死命反抗,
「啊——真是的。我只用眼睛看總行了吧!好了,先站起來吧,這樣比較容易脫褲子。就像艾菲爾鐵塔那樣站著,然後把褲子脫了,秀出你的東京鐵塔。」
「才不要呢!為什麼兩個鐵塔會連在一起!而且、而且!這裡是外面!」
「有什麼關係,這裡就跟我家一樣。」
的確,這裡是姬家門口的正前方沒錯,不過還是馬路啊!
「好了啦,姬,不要再胡鬧了——」
就在綺羅出聲制止的時候。
姬不理會我的掙扎反抗,而是盯著我的背後瞧,好像看到了什麼。
「嗯?櫻?」
「唔……!」
被叫到名字的小女孩,匆忙躲到門後面去。
「啊啊、那個女孩是……?」
我認識那個女孩。雖然我們沒說過話,可是我曾經在幾次家族聚會的場合上,看過叔叔牽著她的手一起來參加。
她好像是年紀比我小一歲的堂妹,名字叫——櫻。
「………………唔。」
被姬發現的櫻,並沒有進屋裡的打算,只是畏畏縮縮地往這裡偷瞧,但這個動作卻惹惱了姬。
「你怎度了,櫻?有什麼事啊?」
「我……」
「我在問你話,櫻,一直站在那裡偷看,我怎麼知道你要做什麼?」
姬提高了聲音這麼說。咿——受到驚嚇的櫻發出小小的聲音,人躲得更進去了,那副模樣活像一隻被打回洞里的地鼠。
「喂,姬!」
「疼!」
綺羅在姬的頭上,輕輕敲了一記。
「不可以欺負年紀比你小那麼多的妹妹哦。櫻會變那麼膽小,還不都是因為你老愛欺負她。」
「我……哪有欺負她!都怪她自己啦,每次都不把話說清楚!」
「姬、姬……」
「嗯?怎麼了?唐仔?」
我站在姬的面前,試著把姬和櫻隔開來。
「讓、讓我來跟櫻說說看吧。」
當時的我還只是四五年級的小學生。
面對陌生的人闖進自己固定的生活里,當然也會感到不安。
可是,我還是——
「……你好,櫻……你是不是想加入我們?」
我小心翼翼地走近那個悶不吭聲,一直盯著我們看的小女孩,這麼問她。
「…………嗯……可是不行……」
櫻的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為什麼不行呢?」
對話持續著,但是小女孩並沒有放下戒心。她僵硬地站在那裡,眼睛盯著地面,看也不看我一眼。
「爸爸囑咐我,叫我不可以跟陌生人家的孩子玩在一起。」
「為什麼?」
「他說,我會變成跟姐姐一樣的壞孩子……」
我了解她的意思。
一定是因為姬太過叛逆,她的父母親反省之後決定改變教育方針。
也許他們希望櫻,能像溫室里的花朵一樣穩定地長大。
「我不是陌生人家的孩子,我是你的堂哥哦。」
「可是……」
櫻扭扭捏捏的,眼睛依然看著地面,久久沒有開口說話。過了一會才說:
「……我會怕姐姐……」
「咦?」
「我看過童話故事……白雪公主……灰姑娘……她們都被姐姐欺負得很慘……所以,姐姐一定是壞心眼的魔女……」
像櫻這個年紀的女孩都喜歡天馬行空幻想,可是從她的話里不難想像,平常在家裡的時候,姬是怎麼欺負她的。
「……雖然,我很想加入你們……可是我會怕姐姐……所以,我只要站在這裡看就行了……」
突然,我對這個小女孩產生了無限的憐憫。
該怎麼做才能救這個孩子呢?一個人孤伶伶地抱著膝蓋,連自己的姐姐都會害怕的可憐小女孩——
……啊、有了!我想到一個辦法啦。
「那這樣好了!」
我很有自信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以後,你就叫我哥哥吧!」
「……咦?」
櫻現在正處於建立自我認同的時期,應該也會期待受到別人的請求吧。
可是,櫻聽到我這麼說卻一臉訝異的抬起臉,怯生生地問。
「哥……哥哥……?」
「嗯,以後哥哥會好好保護櫻。這樣的話,就算姬在場,你還是能跟我們一起玩,不再是一個人孤伶伶的了。」
櫻的表情瞬間豁然開朗。
「嗯……哥哥……哥哥!哥哥!」
像是第一次拿到玩具、開心得手舞足蹈的小孩子一樣,櫻「哥哥、哥哥」不停地重複叫著。
「哥哥……以後,櫻有什麼煩惱的話,都可以放心找哥哥說嗎?」
「是啊!以後你有什麼心事,儘管告訴哥哥吧。哥哥一定會好好聽你說的!」
我一邊說,一邊摸摸櫻的頭。櫻欣喜得直點頭。
「嗯……哥哥!以後,櫻要一直跟在哥哥的身邊!櫻心裡在想什麼,一定會跟哥哥說!」
在一旁看到這幕的綺羅,會心地笑了。
「看吧,姬,櫻變得開朗多了!真是太好了。」
「……跟我說這些做什麼?唉呀,算了……這樣也好。」
姬冷淡的把頭轉開。對於姬的反應,綺羅拿她沒轍地說道:
「……你還真是彆扭耶,姬。」
另一方面,櫻則是一臉興奮地對我開口:
「哥哥,有一件事……」
「嗯?」
「剛才……我想看剛才姐姐說的東京鐵塔,你可以做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