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人類迎接緩慢的衰退,已經過了好幾個世紀。
如今地球已經變成「妖精」的了。
平均身高十公分。
三頭身。
高智慧。
性格天真。
有失禁癖。
極度敏捷。
現在提到人類這個名詞的話,指的是妖精。
雖然沒有正確的調查報告顯示出妖精的人口,但聽說至少有一百~兩百億之多。
因為這是在名為人類新學這項關於妖精的學問,還處於比較興盛的時期所做的預測值,或許現在數量又更為增加了。
另一方面,我們舊人類的數量則剩不到上億,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國家既已崩壞,文明水平也不斷地下滑中。
妖精的生態、來源、文化,全都包圍著謎團。
在我們人類勢力尚存的年代,在各種傳說、民間故事、童話里都可以一窺他們的存在。
然而妖精是基於何種契機遍布地球這點,依然是個謎題。
當然,他們自己本身也不知道。
也沒有留下相關記錄。
倘若他們有心的話,應該可以發展出高度成熟的文字,不過他們幾乎沒有手寫留下記錄的習慣。
妖精們悠哉懶散地在地球上度日。
而我,是任職於樟樹之里的調停官。
調停官乃國家公務員,隸屬於聯合國調停理事會。過去的工作內容為調解妖精與人類之間產生的各種糾紛。
是的,那是過去式了。
如今幾乎不再發生需要調解的糾紛。
我們人類已經失去了強烈的感情。
加上人口減少之故,人們以富饒的大地為故鄉,在其上靜靜地生活著。
沙沙沙沙。
連續好幾天,事務所里不斷回蕩著油印用的鐵筆划過原稿紙的聲音。
自從上次的風波過後,我每天都在埋頭撰寫報告書的原稿。
雖然名為報告,但其實沒有制式格式,只是參考留在事務所里的數據撰寫而成,跟日記沒什麼兩樣,完全沒有在工作的感覺。
在沒有特別花力氣的狀況下完稿之後,我開始畫圖,這部分反倒用了比較多時間。
列印出送件用與存檔用的數據之後,很快地又沒事可做了。
「爺爺,請交給我工作。」
我逼近難得在事務所的辦公桌前打瞌睡的上司。
「嗯,沒有。」
「怎麼可以說沒有呢?」
「可是,真的沒有。」
「雖然你和我說過這是份閑差……」
「那可以請妳幫忙打掃嗎?」
「我昨天打掃過了。」
附帶一提前天也打掃過。
「可是今天早上我來的時候,地上還有垃圾耶。」
「請你不要講這種像婆婆對媳婦說的話好嗎。請給我輕鬆又富創造性的工作。」
「年輕小鬼講這種傲慢的話……」祖父一臉困擾地將雙手交叉在胸前。「不是有野外調查嗎?」
「實質上那應該算是自由行動吧。」
「本事務所注重員工的自主性。」
「不過在新進人員的指導上毫無主體性可言。」
「那方面想拜託妳自給自足。總之,我要執行午睡業務了。」
這算哪門子的工作。
「那我想請問,爺爺在一開始是如何從事這份工作的?」
「我那個時候情況多少與現在不同,那時還有事情可做。不過與妖精有關的部分倒是沒什麼改變,因為很難與他們定期接觸的關係。」
回想起上一次所花費的勞力與整件事的經過,我嘆了一口氣。
「……說的也是。」
這時祖父好像想起什麼似地拍起手來。
「既然如此,可以請妳幫我跑一趟嗎?」
「咦,這是……工作嗎?」
「算工作吧。對方是熟人,是我的助手。」
「啊啊。」
我想起來了。
祖父已經有助手了。
也就是說,對方是我的前輩。
「是像野獸一樣粗魯的男性?」
「很理想的年輕人形象呢。」
「啊,我想起來了。今天我要去原野,必須進行妖精們的文化研究才行。」
「妳想逃嗎!」
「我不擅長面對陌生人嘛。」
「真難伺候……妳這點究竟是像誰啊?」
「我要走了。今天我可能會直接回家,拜託你做一頓好吃的飯菜啰。」
「怎麼有這種孫女。妳才是不該只顧著做點心,如果不會做菜的話,等我死了之後妳要怎麼辦?」
正當我將祖父的說教當成耳邊風、拿起手提包時,發現有一個奇妙的東西被丟在事務所的垃圾桶里。
「……這是什麼?」
我不記得有丟掉過這種東西,因此我將其撿起來給祖父看。
「啊啊,剛才我說掉在地上的垃圾就是這個。很大一個對吧?實際上它是個垃圾,一看也知道是垃圾對吧?」
這個世上,確實存在著會用挖苦的方式間接責備孫女過失的血親,奉勸各位也要小心點。
「這是紙模型嗎?」
「不曉得,可能是小孩做的東西被風還是其它東西吹來的吧。」
「全都皺在一起了。」
「因為被揉成一團扔掉的關係吧。」
「這是用一張紙折成的?如果是的話,可是很了不得的東西呢?啊啊,或許就是摺紙呢。用好幾張紙做成複雜的……爺爺?」
祖父靠著椅背發出了鼾聲。
「真是的……」
老人總是一下子就睡著了。
很在意這個垃圾的我,獨自把玩了它一陣子。
因為被揉成一團的關係,有些地方破掉了,不過感覺上它原本形狀應該相當複雜。
要將紙折成這樣,應該要手很巧的人才能做得到。
接著我發現紙雕上有一處開了一個小孔。
我按照做紙球的方式對著小孔吹氣看看,結果小小的紙雕在一瞬間膨脹起來,恢複了被揉掉之前的形狀,而且有無數的節肢在蠕動……
「嗚哇!」
我嚇了一跳,將垃圾丟了出去。
碰巧掉進垃圾桶里的紙雕……有著昆蟲的外型。
而且非常接近實物。
由於我一直將它當成紙屑的關係,直到它膨脹開來為止,我都沒有留意到這點。
……這個過程很明顯地讓人感受到惡意。
「……你、你明明知道……所以才讓我確認的對不對,爺爺?」
「呼——」
他是在裝睡嗎?
他一定是為了嚇我,才用摺紙做出這麼精巧的昆蟲,然後設下陷阱等我上鉤。
結果我在未發覺的狀況下,嚇得發出了驚叫聲。
如果只有一隻、外型簡單或是有甲殼的昆蟲還比較可以忍受;像某種藝術派的幼蟲(五顏六色又有一堆凸起),或是集團型的幼蟲真的很令人抓狂。像現在這個摺紙,完全屬於藝術派的昆蟲。拜託別這樣出其不意的嚇人好嗎?特別是讓我為了吹氣而用嘴巴碰它這點實在陰險,算計得太完美了。
祖父持續裝睡著,但想必內心一定在得意地竊笑。
我偷偷望向垃圾桶,再次確認那份紙雕過於露骨的造型設計。
「逼真過頭了……」
用力仔細看,會發現紙雕擁有節肢動物的特徵。並非娛蚣或馬陸那種長條形的生物……真要說的話,形狀有點像草鞋。
我記得好像在哪裡看過這種生物。
「鼠婦(西瓜蟲)……?」
似乎有點不同。
不過如果將其壓扁的話,形狀正好相同。
就連無數的節肢也完全做出來了。
這實在、實在是個浪費時間的惡作劇。
「呼——」
我對祖父投以不滿的視線,然而他似乎不打算醒過來。
「……我走啰。」
相隔幾天再度造訪垃圾山。雖然我已經習慣這段路了,但爬上坡道之後,還是流點汗。
看似粗糙,其實建造得相當精細的妖精都市還留在原地,但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