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怪。那些鳥……感覺不像是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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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在眼前蠢動,不斷膨脹侵蝕的深黑色埋沒了視野。
已經沒有看的意義了,因為就算闔上眼皮也看得到同樣的景象。
噗通、噗通——
在這之中響起了規律的脈動,那是右腕顫動的聲音。
「——哥——哥……!」
然後是某人的聲音。
盈滿胸口的是悲傷、絕望,讓人忍不住放聲大吼,幾乎快要發狂的情緒。
不過我不明白這種感情的意義,也不知道佔據視野的黑色其真面目為何。
為什麼——我會這麼……
以前我曾經夢見過由衣、友月,以及愛莉莎被海水的暗潮濁流所吞噬,這跟當時的那場夢很像,但卻有『性質』上的不同。
全身的感覺告訴我這才是『真的』。
我所知道的什麼。
快回想起來,快回想起來,右腕傳來的震動敲打著記憶的門扉。
一直以來我甚至沒察覺到有這種東西。為了抹除這股違和感,內心企求著存在於門內側之物。
可是那道門卻沒打開。每當我試圖探索記憶時,門就好像被鏈條鎖住般咖鏘咖鏘地把我阻擋在外。
咖鏘、咖鏘——
噗通、噗通——
黑暗中只有兩個聲音持續不斷地響起——直到我醒過來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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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出那句話……需要一些勇氣。
明明都已經說慣了。
「——那我出門了。」
「………………嗯。」
等了一會兒後,愛莉莎總算回答了,我放心地吐了口氣。
因為這是我今天早上第一次聽見愛莉莎的聲音。
我拿起害包,然後將視線從卧睡在床的愛莉莎身上移開,朝玄關前進。
雖然和我昨晚全盤托出時的混亂狀態相比已經好多了,不過愛莉莎實在是太安分了,反而令我感到不安。
我穿上鞋子走出房間,並把門鎖好,然後一邊邁開腳步,一邊回想著昨晚的事。
「我是天使的……《天使王》的容器?」
把陽名送回去,自己也回到宿舍後,我先把哈利·萊特曾經說過關於愛莉莎身體不適的原因——即天使因子與《天使王》的事情告訴她。
「啊啊……沒錯。」
「咦?怎麼會……《天使王》之名應該已經被爺爺封印起來了啊!為什麼那會是『我』呢?」
儘管躺在床上,愛莉莎依然激動地反駁。
「抱歉……我知道的並沒有那麼多。不過隨著全世界接連發生暗殺事件,愛莉莎身上出現異狀,還有跟美澄之間發生了那些事……以及我所看到的巨人,沒有任何一個要素能夠否定他的說法。」
「透子……的事情……?」
最初的因子持有者美澄透子說過,碰到愛莉莎使她的命運停滯了。而每當和愛莉莎接觸時,因子就會逐漸覺醒,最後終將喚醒天使。
「受因子的力量影響,美澄成了絕對『不會死』的存在,所以那傢伙才會誘使愛莉莎殺害她,藉此達成自身的目的。友月的事情也是如此,一切都是那傢伙——都是哈利·萊特在幕後操控。愛莉莎為什麼會是《天使王》,那傢伙應該也知道個中緣由才對。」
「等等,啟介!就算天使的事情是真的好了,那傢伙也絕不可能是父親——絕不可能是哈利!我曾經聽阿姨說過,哈利是爺爺的友人兼弟子,同時也是方舟的代理當家,這樣的人不可能會背叛方舟,更不可能用我的身體出現在這種地方!」
愛莉莎激動地說個不停。
「的確,我也認為這不可能。可是……愛莉莎是在《方舟》里出生的,所以外人根本就無從得知與愛莉莎有關的情報不是嗎?就連偷走了魔術的陣似乎也對天使一無所知的樣子,如果不是家人的話,根本就不會知道《方舟》中樞的事情吧……」
「不對!絕對不可能!難不成媽媽跟阿姨都知道我是那種東西嗎?所以才不准我進入《箱庭》……所以才會疏遠我嗎?如果、如果哈利真的是本人,而那也是基於代理當家的立場所採取的行動,那就表示我被方舟背叛啰?這一切肯定都是《群聚》的策略嘛!」
不行,愛莉莎完全混亂了。
「冷靜點,愛莉莎!」
面對明明連自己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卻還試圖掙扎胡鬧的愛莉莎,我抓著她的肩頭把她按住。
「放開我!」
「夠了,讓頭腦冷靜下來。不要做太多不好的揣測,更進一步的事情只能問那傢伙本人了。不,我會問出來的。」
「可是?」
愛莉莎依舊錯亂的模樣實在是讓我看不下去了,於是我將臉湊過去注視著她的眼睛。
「——就算你背負著《天使王》這沉重的負擔,愛莉莎還是愛莉莎。同樣地,愛莉莎的母親就是愛莉莎的母親,阿姨就是阿姨,不用把她們想得跟哈利·萊特一樣。」
「——啟介……」
愛莉莎似乎鎮靜下來了,她放鬆身體的力氣呼喚著我的名字。
不過在這同時,她的淚水奪眶而出。彷佛想要隱藏眼淚一般,她將臉埋進了枕頭裡。那天晚上,愛莉莎只是不時發出嗚咽聲,就算我叫了好幾次,她也悶不作聲。
——然後她剛才總算開口應了聲「………嗯」。
一直以來我從未見過如此無精打採的愛莉莎,早知如此,就算必須說謊,我也應該要隱瞞哈利·萊特的存在,一五一十地把《天使王》的事情解釋清楚才對。
雖然再怎麼後悔也於事無補了,不過一口氣聽到那麼多理智拒絕理解的情報,其衝擊是難以衡量的。
無法挽回的事情好像變得越來越多了。
愛莉莎的事情也好,友月的事情也好——
我用力地握緊拳頭,右手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吞噬了哈利·萊特的魔術,或許加速了它的活性化也說不定。昨天那場奇怪的夢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吧,右手的力量很有可能像過去一樣正逐漸增強當中。
看來我得儘可能避免使用右手才行了……
就在我陷入沉思時,校門已在不知不覺間逼近眼前。
「嗨,遠見——……」
「早安——……」
這時,突然有人從後方拍了拍我左右兩邊的肩膀,回過頭去一看,只見山崎跟宮島帶著死氣沉沉的表情站茌那裡。
「早、早啊。你們兩個怎麼了?睡眠不足嗎?」
我心想不能連自己都消沉下去,讓兩人為我擔心,於是以開朗的語氣問道。
「是這樣沒錯啦……真是的,你以為是誰害的?還不都是為了你的小狗狗。因為昨天晚上沒有收集到什麼情報,今天早上我們又早起去餐廳打聽啦。」
「啊啊,這樣啊……真是不好意思。」
宿舍里有個共同使用的餐廳,早晚都提供伙食,不過我最近不太常去。這些日子以來我大多沒吃早餐,晚上則是吃事先購置的遠食食品。雖然覺得這樣很不健康,但一來我趕不上晚餐時間,而且早上我也想儘可能地陪在愛莉莎身邊。
「算了,結果等見到冬上再說吧,要是我們不好好地表現一下自己有多賣力,那就沒有意義了。」
聽了山崎所說的話,我苦笑著回答「我等著洗耳恭聽」。既然莉露的氣息在那條巷子里中斷了,山崎他們的情報或許出乎意料地值得期待也說不定。
不過……我真沒出息。
現在只能依賴別人,自己一個人什麼事情也辦不到。
我找不到莉露,也救不了友月,甚至還不知道能不能守住愛莉莎。
「沒有我能做的事了嗎……?」
我以彷佛硬擠出來的低沉嗓音問自己,卻沒能找到答案。
「那麼就來報告結果吧。」
到了午休時間,我和冬上、山崎、宮島,還有陽名集合在不太常來的中庭。在以長滿了油嫩綠葉的櫻花樹為中心修整成圓形的草皮上,我們面對面坐下。最先開口的當然是冬上。
大家一邊吃著各自的午餐,一邊互相報告收集到的莉露相關情報。
「雖然我試著以女生集團為中心進行探聽,但最近並沒有人在這一帶看過野狗——更別說是小狗了。喜歡傳八卦的人我大致上都確認過了,所以在女生宿舍和學校周邊的可能性很低。山崎同學你們那邊怎麼樣?」
冬上停下往看似親手製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