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要阻止愛莉莎而已!
所以——跟我一決勝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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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斷地在作出抉擇。
為了要獲得某些東西,便一定得捨棄其它事物。
啟介曾經說我「是個很了不起的人」。因為我會毫不猶疑地採取行動,是個會不顧危險前去救助他人的人。
可是不是的!其實我並不是這樣的人。
我記得很清楚——當時逐漸沉入深邃海底的手臂有那麼多隻,然而我卻只有一個人。
所以我不得不作出選擇。被選上者可以得救,而未被選上者便只能為黑暗所吞沒。
不管我再怎麼努力,不管我再怎麼樣期望,還是有無法拯救的對象。既然如此,在「選擇」的當下自然不能猶豫,僅是如此而已。
『——謝謝妳,愛莉莎!』
所以我不希望有人對我道謝,因為接下來還是得持續作出抉擇。
即使是不想捨棄的東西,但在跟其它事物相比過後,也還是有可能因此而放棄它。
過去的場面在我的眼前一幕接著一幕地顯現著。
我朦朧地意識到自己正在作夢。
『——哦,妳還是追來了嗎?大小姐!』
當我突然意識到時,不知何時人已身處在一間昏暗的倉庫里。一名坐在堆積廢材之上的黑衣男子正在眼前。
『陣,我終於找到你了!』
夢中的我如此大叫著。對了,這是從方舟出來後,我初次追尋到陣時的記憶。
『妳還真是令人吃驚啊,真是個令人頭痛的大小姐。』
陣雖然像是感到厭煩似地碎碎念著,但是笑容看起來卻很快樂。這麼說起來,在這個時候……我還能看到陣一如以往的表情。
『——對了,愛莉莎!』
『咦?』
以往僅有一次——陣只有這個在時候呼喚過我的名字。
『妳要跟我一起來嗎?』
我的心跳加速,同時也察覺到自己的臉龐在發熱。
當時的我,只記得自己對於提出這種亂七八糟要求的陣十分憤怒。不過現在仔細想想——說不定其實我是很高興的。
『……不可能的。』
然而,我仍選擇了『方舟』。
為了要償還使自己的家族暴露於危險之下的罪,我不斷地作出抉擇,一再地將對我而言十分重要的人視為敵人。
我選擇了戰鬥,往互相殺伐的道路之上前進。
就這樣——陣死了。
沒錯……這都是因為我已經作出了選擇。
在我的心中,有著無論如何都無法動搖的優先順序存在。
一旦背叛了這個優先順序,便代表著我否定了自己過去所作出的抉擇。
所以……所以……所以,對不起!
透子——
1
好像作了什麼令人感傷的夢。
臉頰一陣冰冷,像是被水所浸濕一般。難道我——正在哭嗎?
當我睜開眼睛時,為淚水所侵佔的視野里映照出愛莉莎的面容。咦……這裡是哪裡?
啊,對了,這裡不是我自己的房間嗎?在聽過偽愛莉莎所描述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之後,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所以我只好踉踉蹌蹌地回到宿舍之中。
當我在回來的路上陷入沉思時,卻不見愛莉莎的身影。拜此之賜,我們兩人並沒有作出任何交談。隨後我便被強烈的睡意所籠罩,倒在床上。
「——愛莉莎?」
我呼喚著在床邊俯視著我的愛莉莎。
「啟介……早安……」
「呃、嗯……不過說是早安……已經早上了嗎?」
「不是的,太陽才剛剛下山沒多久,你大概只睡了一、兩個小時吧!」
愛莉莎一邊這麼回答著,一邊伸出了手,溫柔地拭去我臉上的淚,使我的視界終於變得清晰。
「咦——」
然後當我好不容易集中焦點之後,卻因為看到愛莉莎的臉而吃了一驚。
「為什麼……連愛莉莎都是一臉泫然欲泣的樣子?」
「看起來是這樣的嗎?」
愛莉莎的臉上浮現出苦笑。我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因而想撐起身體。
「咦——?」
但是我卻無法使力。雖然想要撐起身體,卻連只手臂也動不了。
「不可能的,對現在的啟介而言,即使只是動一隻手指也都很困難才對……」
「愛莉莎,妳做了什麼?這也是魔術……嗎?」
這麼說來,光是張嘴說話,都讓我覺得身體難過得不得了。
「不是的,我單純只是從啟介身上吸取了近乎極限的精神力而已。像平常當我使用魔術之後,啟介不是會覺得比較疲勞嗎?原理是相同的。」
「妳有……損耗得這麼嚴重嗎?」
不但使出了好幾次的魔術,而且還被那道白光彈開,受到了很大的損傷。既然如此,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不,雖然受到損耗也是事實,但是沒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我現在的充填率大概有200%吧!」
「呃……也拿太多了吧,妳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啟介一定會阻止我的。」
愛莉莎微笑地撫摸著我的臉頰。
「該不會……」
我的腦中浮現出聽聞偽愛莉莎所言時所產生的不吉想像。
「我——要去殺了透子。」
「妳是認真的嗎?」
我一邊懷疑愛莉莎是否清醒,一邊大聲吼著。偽愛莉莎的確是在暗示愛莉莎採取行動,然而我並不認為、也不願相信……愛莉莎真的會選擇這樣的手段。
「妳……是認真的嗎?」
提到美澄時的愛莉莎看起來真的非常高興,一下笑、一下羞怯、一下高興、一下生氣。還會為她擔心。與她和友月對話時的表情幾乎是完全不同的。
我想。美澄應該可以說是愛莉莎第一個真正的『朋友』吧。
對愛莉莎而言,美澄一定是與我不同、很特別的存在才對。可是……!
「因為……我只有這條路可走了!」
愛莉莎露出了像是放棄了一切般的表情,響應著我。
「愛莉莎,別這樣說!妳應該還想得出其它的方法才對!」
「我有想呀,就連啟介不可能想到的事情都想了……我想了好多好多!可是要守護『方舟』就只有這個方法了!」
「美澄不是你的朋友嗎,不管妳再怎麼看重『方舟』,這兩件事難道能拿來比較嗎?」
這段話讓愛莉莎的肩頭震顫了起來。
「——當然可以比較!對我而言一定要守護的對象是『方舟』,而且即使放著不管,那孩子應該也沒有救了。所以,至少……」
「……唔!」
雖然想要甩幾個巴掌把她打醒,然而身體卻連動都沒辦法動。我不禁痛恨起自己的無力。
「我所要做的事情啟介一定不會允許,我知道的,因此這應該也是我最後一次能夠碰觸你了,所以——」
隨著愛莉莎將臉靠了過來,臉頰上所感受到的溫柔感觸使我心跳加速。
「再見了,啟介……」
愛莉莎一邊在我的耳畔呢喃,一邊在我的頰上留下些許餘溫,隨後便自我的視線中消逝無蹤。
「不要走,愛莉莎!」
我終於回過神來,慌張地大叫著,然而卻沒有得到任何響應。
喀啦啦啦啦——
我聽見了陽台窗戶打開的聲音,也感受到風流動進來的觸感。
「妳不可以做那種事情!」
哐啷。
然而我的聲音卻被窗戶關閉的聲音所遮擋。愛莉莎的氣息就這樣自房間內——消失得無影無蹤。
2
可惡……!
躺在床上的我不斷地咒罵著。
不趕緊追上愛莉莎不行,然而我的身體卻不聽使喚。這似乎不僅是由於肉體的疲勞所造成的而已……
而是一種心靈和身體無法結合在一起的感覺。
沒辦法……做些什麼了嗎?
我拚命地找尋身體還可以動的地方——首先是眼瞼和嘴巴,手指也能夠稍微彎曲,不過這樣還是不可能從床上下來的。
「拜託……拜託……讓我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