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下午九點,天候似乎完全沒有恢複過來的徵兆,氣溫不斷下降,天上看不見一顆星星。包裹著整個世界的,是冬季深沉而冰冷的黑暗。
在任何人都渴求著溫暖的這個夜晚,真九郎卻獨自一人走在路上。
他抬頭看著的地方,是一座沒有亮燈的灰色高樓。建在住宅街一角的這座建築物,已經呈現出相當程度的老朽化跡象,樓齡恐怕不會低於四十年。在大樓的兩側,是一片長滿雜草的空地,在道路對面一側,有一個小小的停車場。周圍看不到幾盞街燈,會在這種地方駐足不前的路人更是少之又少。
從市中心乘電車大概花了一個小時,然後又徒步走了四十分鐘。真九郎依照銀子告訴自己的地址,在中途也打聽了一下方位,最後終於找到了這個地方。他既然在這樣的深夜來到這裡,當然是有著明確的理由。
在距今一個星期前,也就是瀨川早紀失蹤的當天晚上。
有人目擊到外表跟她很相像的人物,走進了這座高樓。
用銀子的話來說,就是「有著相當程度的可信性」。
「我已經用你交給我的照片對照了一下,首先應該可以確定是她本人了,服裝是便於行動的T恤和牛仔褲,還披著冬大衣,啣上穿著古舊的運動鞋,隨身行李是一個茶色提包,錢包是百元店裡有賣的便宜貨,持有金額不足一萬。沒有化妝,膚色光澤良好。眼睛看起來有點睡眠不足,沒有任何耳環和項鏈之類的裝飾品。頭髮帶有一種葉子的味道。就好像在忍耐著什麼似的,神色顯得相當僵硬……這就是目擊者的證言了。」
「……感覺好像很詳細呢,目擊者是什麼樣的人?」
「女人的敵人。」
「啊?」
詳細問了一下,才知道情報來源於互聯網。正確來說,是一個計程車司機所管理的地下性質的主頁。在那裡每天都會更新標題為「今天的美女!」的報告,還附帶有女性的照片和對其容姿的感想。其中就包括了瀨川早紀的照片。那是在車內設置了小型攝像頭,對合心意的女性客人進行偷拍,然後擅自把照片在主頁上公開,以此作為談資的手法。關於早紀方面,在標註了「我個人的評價為八十九分!早知道把她帶到哪個地方干一炮就好了!」等等感想的同時,還把她下車的場所和她進入的建築物都一併記載了上去。雖然道德心的日漸低下實在令人嘆息,不過這一次,可能應該稱之為是幸運吧。
不管如何。真九郎先把情報記在心中,馬上就趕往現場了。
「好冷啊……」
真九郎一邊這麼嘀咕著,一邊把皮革外套的衣領豎了起來。吐出來的氣息。是淡白色的。乾燥的寒風吹過無人的人行道,搖曳著空地的雜草,腳邊的空罐也不斷向前滾動。這是令人產生不安感的空虛聲音。夜幕的色彩看起來之所以比以往更濃密,是不是因為天色黯淡的緣故呢?還是說,是真九郎的心情襯托出來的景色?
眼前的大樓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裡面有什麼東丙,都已經聽銀子說過而了解清楚了。
先不說倫理觀的問題,那計程車司機的證言應該是值得信賴的。
雖然是一個星期前的情報,不過最低限度也應該有進行調查的價值吧。
但是,關於她為什麼會來到這樣的地方,真九郎卻完全不明白。關於她的事情,隨著了解到的情報越來越多,疑問卻反而進一步加深了。無法讀懂她的思想,也無法把握她的人物形象。
瀨川早紀,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少女呢?
難道這件事並不是純粹的失蹤和私奔嗎?
如果是優秀的糾紛調解人,比如說是柔澤紅香的話,光是憑著現在搜羅到的材料,也應該能進行一定程度的推理,想到相應的解決方法了吧。光會在這裡煩惱的自己,果然還是屬於三流。依然還是一個不成熟的人。
「真九郎,萬一遇到危機情況,你就要隨機應變哦?一旦感覺到危險,就必須馬上回頭。覺得情況不妙,就立刻逃跑。明白了嗎?」
這是來自銀子的忠告。
她之所以罕見地說出這樣的話,正是對這個笨拙的童年玩伴的一點關照。另外,也意味著她預測到了深入這件事就會有危險嗎……
不管怎麼說,不採取行動的話,狀況就不會有所變化。
比起思索,現在更應該採取行動。
「……好!」
以聲音驅散內心的不安,真九郎讓自己振作了起來。
整理了一下呼吸後,他就向著大樓的入口邁出了步子。
從窗戶看不見燈光這一點也可以預料到了。真九郎剛走進裡面一步,就發現這座大樓里有的只是一片漆黑。在沒有照明的通道上,他摸著牆壁慢慢向前走。手指感覺到的。是彷彿塗抹上去一般的厚厚塵埃。空氣中的發霉味道並不如想像中那麼強烈。跟外觀的陳舊感相反,這恐怕是有人頻繁出入的證據吧。
入口處的門牌上標記著「科東商事株式會社」。這主要是一家經營進口食品的中堅企業,據說有一段時期的發展勢頭非常壯大,不過那也是過去的事了。在十年前左右,公司倒閉了。自那以後,這座大樓就被應用廠完全不同的另一個業種。營業時間為下午八點到黎明時分,完全是會員制,白天把閘門緊緊關上,禁上任何外部人員進入。秘密的嚴守也非常徹底。既然列舉了這麼多的條件。那麼符合條件的業種恐怕就只有幾個種類了,而這裡就是那其中的一種。
白天只是一座普通的廢棄大樓,而晚上卻是黑賭場。也就是說,這裡是違法賭場。
現在時刻為下午九點多。
閘門已經打開,乜就是店子正在營業。
「那麼,到底是什麼店子呢……」
酒瓶碎片、空罐、煙頭,還有在地板上轉個不停的蟑螂。真九郎側眼觀察著這一切,慎重地向前邁步,花了三分鐘左右,他終於來到j』電梯大廳。作為店子使用的是二樓以上的樓層,但是按了幾下按鈕,電涕還是沒有動靜。周圍也沒有任何「請從這裡進店」之類的親切告示板。真九郎心想還是走樓梯最妥當,於是就向樓梯那邊走去。為了慎重起見,他凝神靜聽,隱約聽到上面傳來廠一點噪音,在提高緊張感的同時,真九郎登上了樓梯。噪音也隨之變得越來越大,在快到二樓的地方,卻遇到了障礙物。
兩個看樣子充滿危險氣息的男人擋在了通道上。那是眼神兇惡、剪著平頭、染了金髮的二人組。不過他們身上穿著衣領附有蝴蝶結的西裝,從服裝看來比較文雅,大概是這裡的門衛吧。他們的工作,就是把一頭栽進來的流浪漢或者無知年輕人排除在門外。然後對會員的入店進行檢查。
儘管畏怯於他們的銳利目光,但是真九郎還是以「你好」打了個招呼,把手伸進了褲子的口袋裡。他用手指夾著拿出一。張會員證,在那兩人的面前舉起來。
「請確認一下吧,」
那兩人雖然露出了一臉懷疑的表情。但是看到真九郎滿臉堆笑的樣子,似乎就把他判斷為純粹的小鬼頭了。他們接過廠會員證,開始在專用機械上檢查起來。
真九郎堅持著露出滿臉笑意,同時輕輕握緊了拳頭。
他交出來的會員證,當然是偽造品。那是來這裡的途中先跟偽造家接觸而拿到的東西。為了踏人這個違法的場所,而使用另外的違法手段,這實在是一種諷刺。本來想著萬一不行的話只有採取強行突破手段,但是看來偽造家的確是下了一番工夫。檢查很快就結束了,會員證也交還了回來。在真九郎的面前,立刻敞開了一條路。他一邊低頭說著「兩位辛苦了」,一邊沿著樓梯登上廠二樓。然後——
「真厲害啊……」
面對眼前展開的情景,真九郎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違法賭場這種地方,本來並不是罕見的東西,只要在市內的雜居大樓里轉幾圈,也都吋以找到許多類似的店子。公寓里的某個套間就是店子,這種情況也很常見。可是,像現在這種規模的地方,恐怕在國內也是很少有的吧。礙事的牆壁全部被打通,一整層樓的空間全都是屬於店鋪的。在鬆軟舒適的絨毯廠,整齊地排列著十幾台老虎機和賭桌,老虎機的音樂聲,掉落在托盤裡的銀幣聲音,還有客人的怒罵聲和笑聲。在這些聲音中混入廠酒精和香煙味道的空氣,萬全跟賭場毫無二致。為了警惕外界視線而給所有窗玻璃都貼上了遮光貼紙,這也充滿了違法地域的特色。以前的公司把這裡用作辦公室的痕迹,已經完全找不到了。就連近鄰的居民,也恐怕不會想到這樣一座古舊大樓在晚上會展開著一片賭博祭典的景象吧,
真九郎雖然不怎麼適應這種氣氛,但如果長時間這樣站著的話,也只會變得更引入注目而已。於是,他盡量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向前走。一邊觀察著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