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九郎下午的課都在心不在焉中渡過。
在班會結束、級任導師宣布注意事項後,班長發出起立、敬禮、坐下的號令,同學們也開始接二連三地踏上歸途。真九郎本來想請銀子再次確定資料的真假,但是她已經不在教室里,真九郎認為她應該又跑到新聞社社辦,於是他也離開教室,卻在途中改變方向轉而走向鞋櫃。
不管問多少次都不可能改變事實,是否信任那份資料是真九郎自己的問題,真九郎一邊換著鞋子,一邊心想:
在家譜里完全找不到九鳳院紫這個名字。
紅香知道紫不是九鳳院家的人嗎?
以她超一流的本事,按理說她應該也有辦法得到銀子收集的情報,所以紅香應該早就知道實情吧?
紫的身分和紅香的企圖都充滿謎團,只不過,關於紫的身分倒是有幾種可能性,譬如說她是九鳳院蓮丈納妾所生的私生子,理所當然不會記載在家譜里。像九鳳院此種大財閥的總裁,擁有數十個妻妾並不奇怪,銀子的情報網也有可能找不到這種私生子,而且這樣也能解釋紫不願談論自己的事的舉動。
雖然真九郎可以認同這個解釋,但是當中也有矛盾之處。
紫自稱是「九鳳院紫」時的堂堂正正態度絲毫不做作,難道那也是演戲嗎?
真九郎的心中不禁湧出一股混亂的情緒,懷疑自己是不是被紅香和紫所欺騙。原先完全信任的心情開始產生一絲動搖,被蒙在鼓裡的感覺很不是滋味,雖然不知道這件委託背地裡到底含有什麼隱情,不過似乎並非真九郎想像中那麼單純。
真九郎走出校舍通過校門,隨著學生人潮正準備走向車站時,他注意到迎面出現的某個小小人影。
「真九郎!」
「紫」
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她。
不知情的紫還是笑容滿面地抬頭望著真九郎。
「這個給你用!」
說完後,就遞給真九郎一把雨傘。
此時真九郎才發現天色怪怪的,天空就像現在自己的心情一樣烏雲密布,雖然看起來還不會下雨,但是身上帶把傘的確比較保險。紫似乎聽到氣象預報說傍晚會下雨,所以就拜託環送自己帶傘過來。
環真愛多管閑事
經過上次的事,真九郎曾經告訴環別再帶紫過來,看樣子八成還是對牛彈琴。既然無法告知詳細的原因,這也沒辦法強求,更何況環的舉動也是無可厚非,這個名叫九鳳院紫的小女孩似乎有種讓人想要幫助她的特質,並不是因為她很嬌小柔弱,而是她本身強烈的意念會讓人自然地想要幫助她。
真九郎默默地收下雨傘後,紫就略微歪著頭問道:
「你高不高興?」
身為保鏢,這時候應該好好罵她一頓。
不準隨便跑出來!你不知道自己是歹徒的目標嗎!記得提高警覺!稍微有點危機意識!
你到底是誰?
你是不是一直欺騙我?
腦中浮出無數的話語,最後真九郎選擇說出:
「嗯,謝謝。」
「嗯,只要真九郎高興,我也會很高興喔!」
接著,她一直用期待的眼神盯著真九郎的臉。
真九郎也知道她想表達的意思。
「便當很好吃。」
「真的嗎?」
「嗯。」
看到紫當場就「耶~~」地蹦蹦跳跳的樣子,真九郎突然有種想笑的感覺。
真蠢,自己煩惱不已的樣子真蠢。
不管真相是什麼,都無法改變現在的狀況。
無論她是誰,我都要保護這個孩子。
雖然有點不甘心,不過真九郎的確非常喜歡這個小女孩。
這種心情和身分毫無關係。
終於明白這個簡單至極的道理後,真九郎便帶著紫走向車站。
並且緩緩地配合她的腳步。
兩人正在車站前的超市購買晚餐的材料。
真九郎問紫想吃什麼,她回答只要是真九郎做的都可以。由於紫想要拿購物籃,所以真九郎就交給她拿著,自己則負責挑選材料,然而,他從紫的視線發現她對鬆餅好像有興趣,因此也順便買下鬆餅的材料。雖然紫想要提購物袋,可是因為袋子太重,最後還是交給真九郎提,而由紫負責撐傘,兩人就這樣並肩踏上歸途。
看天空的狀況,回到五月雨庄前大概不會下雨,由於紫已經事先把晾的衣服收進屋裡,所以當真九郎稱讚她好聰明時,紫也害羞地露出笑容。
「對了,真九郎,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什麼問題?」
「你比較喜歡胸部大的女生嗎?」
「胸部?」
「環說真九郎都會對闇繪、夕乃和紅香這種胸部大的女生特別溫柔,所以一定喜歡大胸部。」
那個傢伙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紫在渾身無力的真九郎身旁看著自己平坦的胸部,表情充滿無奈。
「因為媽媽的胸部很大,所以我認為將來應該也是一樣,可是好像還要等很久,現在的我大概沒辦法讓你滿足吧!」
「滿足」
「我不太清楚詳細情況,不過男生好像很喜歡對女生的胸部做某些事情吧?」
「啊那個」
「所以,我聽環說胸部還是大一點比較好。」
「嗯該怎麼說」
身為長輩,該怎麼回答才好?
當真九郎還在傷腦筋時,紫只是低聲地說「好不甘心」。
「我還只是小孩,很多事都不會做,很多話也都不會講,所以我很不甘心自己只是小孩。」
紫握緊拳頭又繼續說:
「我想告訴你好多話,好想把這種心裡的感覺全部都告訴你,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現在的我都還不會這些事,所以我很不甘心,應該只要長大就會懂這些事吧」
紫低頭看著地上,片刻後才抬頭說道:
「不過,我不會氣餒,我想要做到我現在能做的事。」
她把小小的手伸向真九郎。
「真九郎,我們牽手吧!」
如此直接的視線、如此直接的想法、如此直接的言語。
都是既強烈又純粹得足以讓真九郎感到狼狽不已的情感。
回過神時,真九郎發現自己已經握著她的手,就像苦惱的人追求真理、罪人渴望得到拯救、弱小的蟲子想要飛向光線一樣。
她的小手既細嫩又柔軟,她將力量注入那纖細的手指,牢牢地握住真九郎的手。只是牽著手而已,她就笑得如此幸福,看見她的笑臉,自己也會不自覺地跟著露出笑容。
真九郎自然而然地感到很高興,完全不想思索為何高興的理由。紫曾經說過真九郎很溫暖,事實並非如此,真正溫暖的是她,但是心裡卻有個聲音否定這個想法,兩個人手牽著手一定才是真正感到溫暖的原因。
「今天去澡堂洗完澡之後,就到銀子的家裡露個臉吧!」
「銀子?」
「她是我的青梅竹馬,家裡開拉麵店。你知道拉麵嗎?」
「有看過。」
「拉麵很好吃喔!你一定會喜歡。」
「只要和真九郎在一起,什麼東西都會變得很好吃。」
「青椒也是嗎?」
「我會努力嘗試的。」
看紫嘟著嘴稍微賭氣的樣子,真九郎由衷地露出微笑。
兩個人吐出的氣都變成白霧,真九郎心想差不多是該買暖爐桌的時候了,當他想像紫就像小貓咪一樣在暖爐桌里縮成一團的樣子時,不禁又露出笑容。
然而,這個夢想卻突然破滅。
有輛黑頭轎車停在五月雨庄前,一看就知道是進口的高級車,這也讓真九郎不禁歪頭思考,這不是五月雨莊房客的車,房客里擁有駕照的人只有1號室的鋼森,而且他的車是福斯的金龜車,那麼,開這種高級車造訪五月雨庄的人會是誰?
真九郎停止思考。
因為紫握著他的手正在微微發抖,她的視線緊緊盯著那輛車,而且表情相當僵硬。
她怎麼了?
就在真九郎正想發問時,一個人打開黑頭轎車的門走出車外。
這個人擁有一雙似乎從未做過粗活的細長手腳,以及俊俏得有如明星般的五官。
是個和真九郎差不多年紀的少年。
少年看向紫並且說道:
「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