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過來時才發現已經被放在沙發上。
「——嗚哦!?」
男孩急忙爬了起來。
同時感到一陣頭痛。桐島佑樹發出呻吟抱住了頭。
抱住頭後又發現自己頭暈腦脹、想吐。
「嗯……」
他以混沌的意識環視周圍。
古典模樣的壁紙。
塗了白色灰泥的天花板。
從手工平板玻璃的窗戶能看到的景色是,初夏花朵點綴之下的整齊庭院。
「啊啊。」
浮現「對哦」想法的佑樹搖了搖頭。
又是同樣的狀況。在這座神明的宅邸里,已然不知道看過多少次一樣的景色了。
「早安。」
一道聲音傳出。
是從什麼時候就在那裡了呢?
隔著打開的門,一名身穿女僕服,同樣已經見過許多次的人物站在那裡。
「醒過來後,身體狀況如何呢?」
「……很抱歉,糟透了。」
「真是太好了。」
女僕露出燦爛的微笑……
「這是身體還有正常反應的證據。因為您喝的酒,份量已經足以致死。」
千代邊說邊準備泡茶。
倒進茶杯的液體發出花草茶的香味。佑樹已經很熟悉這道據說對宿醉相當有效的香氣。
「謝謝。」
他道完謝後,拿起茶杯啜了一口。
苦味與酸味取得完美平衡的液體滲入腸胃當中。感覺光是含一小口在嘴裡,立刻就能發揮效果。
啜飲著茶的同時,佑樹整理起自己的記憶。
昨晚又舉行酒宴了。
只有神明和自己兩個人的酒宴。
喝完一瓶龍舌蘭時還有記憶,不過之後到底有什麼樣的發展呢?如果跟平常一樣,應該就是像養來取鵝肝用的鵝一樣被強迫灌酒,然後直接醉倒……
「請放心吧。」
繼花草茶後開始準備藥品的千代表示。
「我們家主人已經順利完成工作。整個世界一切都很平安。」
對於宿醉相當有效的藥丸還有營養劑,全都是女僕特製的。
「神明現在在做什麼?」
「正在睡覺。」
銀髮少女的「工作」對於身心都是相當激烈的折磨。完成後連續睡好幾天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那麼,真的很抱歉。」
佑樹吞下苦口的藥品……
「請讓我在這裡休息一下吧。每次都這樣實在很不好意思。」
「了解。」
女僕露出燦爛的微笑。
「那我就先告辭了,有什麼事情的話請叫我一聲。」
「啊,在你離開之前……」
「有什麼事呢?」
「要不要喝茶閑聊一下呢?」
「閑聊?」
「嗯嗯。我來到這裡也經過一段日子,都還沒和身為大前輩的你好好說過話。」
「這倒是真的。基本上您總是被灌醉而失去意識。」
「所以在這裡聊一下吧。」
「很感謝您的邀約,但我也有許多事情要忙。」
「那麼我就正式提出申請。以被派遣來負責這座宅邸的幹員身分,向服侍神明的你提出正式的申請。可不可以多告訴我一點情報呢?」
千代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臉上露出燦爛的微笑。
笑容依舊無懈可擊。
「雖然沒什麼可以說的·不過佑樹大人認為有必要的話……」
「謝謝。」
「要說些什麼才好呢?」
「即便有許多事情想問——」
佑樹喝著剩下來的花草茶……
「舉例來說,千代小姐。你在九十九機關里也是相當特別的存在。」
「是的。」
「在有記錄之前就服侍神明,至少有幾百年的時間外表都沒有改變,也不會衰老。」
「是的。」
「你不是人類吧?」
「原本也是人類唷。」
在自己杯子里倒進花草茶的千代平穩地回答。
「可是不知道從哪個時候開始,我就放棄人類的身分了。我也不太記得是自然變成這樣,還是自己做出的決定。」
「不記得了?」
「因為幾乎沒有以前的記憶。嗯,我想人類活了那麼長一段時間,總是會發生這種事情。」
千代這麼說的同時也享受著花草茶的香味。
對一般人來說很常見的這個動作,反而很難出現在這名女僕身上。
「現在的我就跟那邊的道具沒有兩樣。比如說就和這套茶具組一樣,只是為了完成目的而存在的物品。不論是過去還是將來,都會跟我的主人一樣完成自己的任務。」
「你的任務是?」
「讓我們家主人保護這個世界。為了這件事,我會奉獻自己的一切,盡最大的努力。因為已經約定好了。」
「約定?」
「和我們家主人的約定。這是我唯一記得的一件事。」
千代微笑著看向窗外。
照射到庭院的眩目陽光、青翠的綠葉、五顏六色的花朵。
至少在這座宅邸能看見的範圍內,這個世界今天依然相當美麗。
「我們家主人說過,不論發生什麼事都要守護這個世界。而我則忠實地持續實現我們家主人的願望。我就是為此而活了這麼長一段時間。」
千代把視線移回佑樹身上。
再次露出無懈可擊的微笑。
「請佑樹大人也不要忘了自己的任務。因為以結果來說,也與我們家主人的願望有關係。」
†
「——別和那個人扯上關係比較好唷。」
「為什麼?」
「因為很恐怖。」
小岩井來海簡潔地回答佑樹的反問。
「我反而想問,佑樹同學不覺得那個千代小姐恐怖嗎?」
「呃,是很恐怖啊。」
「對吧?」
說完來海就把嘴巴湊到吸管上。
連隔著桌子坐在她對面的佑樹,都能聞到掏空鳳梨後裝在裡面的液體所傳出來的香味。這是很符合南國形象的豪爽飲料。
「那個人在機關里也是很特別的存在,而且又不是人類。還有我想她一定很強,佑樹同學應該也很清楚吧?」
「是啊。她雖然隱藏得很好,但散發出來的氣息真的很強大。」
佑樹點點頭,然後仰著上面浮著水滴的杯子。以同樣很有南國風味,加了許多萊姆的清爽果汁來滋潤喉嚨。充滿清涼感的液體,似乎讓太陽光照射下的滾燙肌膚一口氣降溫。
北美洲墨西哥合眾國,哈利斯科州。
佑樹與來海再次來到異國之地。
「嗯,總之不要被殺掉啊。」
來海做出這樣的忠告。
「只要佑樹同學能夠活著,要跟她接觸我也沒什麼問題啦。只有這一點要特別注意,因為死掉的話,實在沒辦法重來。」
「……我想就算是那個女僕也沒危險到那種地步吧。」
「佑樹同學你啊。」
「嗯?」
「如果認真跟千代小姐對決,有贏過她的自信嗎?」
「沒有,怎麼可能有那種自信。」
「對吧?這樣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怎麼說我們也是在這種類型的業界當中。」
「可是那個人也隸屬於九十九機關。」
「你覺得這樣就沒關係了?那我只能說你真的太天真。不要有這種奇怪的既定印象比較好唷。」
「唔呣。」
佑樹承認來海的指謫確實有道理。
對處於佑樹這種立場的人來說,隨時都應該保持小心謹慎的態度。那個女僕也是應該警戒的對象。既然無法理解、掌握對方的真實情況,當然就該這麼做。
其實不只千代。
說起來九十九機關原本就是一個充滿謎團的組織。以置身於內部的佑樹與來海來看——不對,不只是他們,而是對所有組織成員來說——甚至就連那個千代,都無法掌握它所有的面貌。
因此還是得做到有備無患。
「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