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相處得久一點,就算不願意也會知道吧。」
——優樹這樣的預測果然成真了。
雖然理解依然不足,但他認為到了這個時候,已經可以看見神鳴澤世界這名轉學生的真實面貌了。
比如說長年是繭居族的她。
自己一個人在宅邸里都在做什麼呢?
一直都在上網嗎?還是迷上了漫畫與動畫呢?又或者是直接過著沉溺於酒精與雪茄的生活當中呢?
「不,你錯了。」
世界搖了搖頭。
然後像覺得很無趣般說:
「如果要問我在做什麼的話,我只能這麼回答。我在睡覺。」
「哦哦……在睡覺啊。」
「是啊,什麼都沒做,就是在睡覺。一整天都躺在床上,靜靜地等待時間過去。」
接著她又加了這麼一句。
「因為我的身體不是很強壯。」
†
不過也不可能一整天都睡得著。
說到空檔時間在做什麼嘛,她表示都拿來看書了。
「我看了很多書。」
世界這麼說。
「我沒有什麼好惡,只是從千代幫我準備的書裡面選擇吸引我注意的來看。」
優樹問了書籍的內容,大部分是圖鑑、百科全書、歷史書。
光是聽到這些,不知為何就覺得她看起來很聰明。
「對吧?我的腦筋很好。」
她說完就挺起胸膛。
很可惜的是,這樣的言行舉止讓她看起來不太聰明,但這時候不把事情點破才算懂得人情世故。
老成的氣息以及與其完全相反的孩子氣。
這兩種面貌同時存在於一個身體內,這正是神鳴澤世界的魅力。
†
一般認為看了許多書的人知識一定相當淵博,但這對神鳴澤世界來說不見得適用。
她的知識反而相當偏頗。
比如她知道加勒比海某小國的人口與產業等知識,卻不清楚每個國民一定都聽過名字的某偶像團體。
「神鳴澤知道很多奇怪的事情耶。」
「唔呣,因為我頭腦很好啊。」
「但是重要的事情卻什麼都不知道。」
「有什麼辦法嘛,因為我是個繭居族啊。」
「這樣的話無法成為優秀的女高中生唷。」
「為了成為優秀的女高中生……」
世界探出身體……
「應該怎麼做才好?教教我吧。」
「這沒辦法一句話說清楚。比方說,女高中生這種人呢,只要一到休息時間就會到學校的廁所里補妝。」
「是這樣嗎?這我就不知道了。」
「知道如何畫眉、如何擦粉底等情報的傢伙呢,就比較容易交到朋友,也有比較多聊天的話題。」
「原來如此,這真是個有用的情報。」
到了隔天。
不靠千代幫忙而自己化妝的世界,展示自己半吊子※生剝鬼般的外表,結果引起優樹一陣爆笑。(譯註:出自日本秋田縣傳統文化的鬼怪,會懲罰懶惰者與壞小孩。)
優樹這時候心裡想著,像這樣的行為也是她的魅力之一。
†
神鳴澤世界不只是手不靈巧而已,她在各個方面都相當笨拙。
怕燙的她,舌頭經常燙傷。
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也會跌倒。
喝東西時常灑出來。
自己不會穿鞋子。
無法同時做兩件事情。
講話當中常會咬到舌頭。
「這已經可以說是我家主人的一種才能了。」
千代小姐以『那又如何?』的表情做出這樣的評論。
「就算笨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主人有什麼不足的地方,由女僕來幫忙補足就可以了。」
「嗯,或許是這樣沒錯啦。」
「優樹先生有什麼不滿嗎?」
「也不是說不滿啦。不過一旦神鳴澤開始到學校上課,那傢伙不足的地方又要由誰來幫忙呢?」
「哎唷,這種事情還用說嗎?」
千代小姐這麼說完就露出滿臉笑容。
優樹也以「啊哈哈」的笑聲來回答她。
笑容滿面。
啊哈哈。
笑容滿面。
啊哈哈。
笑容的溝通持續許多次,這段期間千代小姐的視線一直放在優樹身上。
雖然就情勢來看,這是自然的發展,但優樹還是忍不住露出苦笑。
說起來,神鳴澤世界的雙手固然不靈活,但是從個性上更能看出她的笨拙之處——優樹必須再過一陣子才能發現這件事。
†
「哦……這樣啊,神鳴澤同學終於要來了啊。」
私立叢雲學園高中部,三年A班教室里。
小岩井來海一邊攤開回家作業,一邊說出這樣的感想。
「優樹同學的努力有所回報了,真是恭喜你。」
「是啊——謝謝啰。」
放學後的教室里,只有兩名班代留下來。
白天已經變長,現在教室里還相當明亮,中庭傳來啦啦隊練習時充滿精神的吆喝聲。
「大概明天……」
優樹翻著從圖書館借來的書,並且這麼報告著。
「就能把她帶到學校來,她現在好像在做各種準備。」
「準備什麼?」
「應該是假髮和帽子之類的吧。」
「哦哦……原來如此。」
嘴裡雖然如此回答,不過來海還是忙著解答算式。她緊盯著參考書,絞盡腦汁想要算出答案。
「這怎麼說都是件好事,嗯嗯。」
「那傢伙來學校之後要好好跟她相處唷,小岩井同學。」
「這個嘛,盡量啦。我是想幫忙啊。」
振筆疾書。
振筆疾書。
筆記本上的空格被填上數字與記號。
在啦啦隊吆喝聲作為背景音樂的情況下,優樹一邊迅速翻著書……
「應該會花一點時間,不對,是一定會花一點時間。」
「你說神鳴澤同學要融入學校嗎?」
「對啊。不過,也只能慢慢進行了。那傢伙格格不入的模樣可以說相當誇張,所以事情沒那麼簡單。」
「但是優樹同學……」
來海一邊用力搔著頭髮一邊說:
「說不定沒什麼時間讓你慢慢來唷。」
「咦?為什麼?」
「嗯……」
接著是一陣子的沉默。
在筆記本上書寫的聲音持續了一會兒……
「這我就先不多做評論了。」
「這是什麼答案?」
「怎麼說呢,總之就是有很多原因啦。」
「雖然我不是很了解,但看得出你有難言之隱。」
「我的立場超級微妙啊。」
來海以有點開玩笑的樣子這麼說。
像是在吊優樹的胃口一樣。
「不過呢,我是站在優樹這一邊的,這一點你可以放心唷。」
「嗯,聽你這麼說真是高興。」
「哎呀,我們認識這麼久了,而且你幫了我之後,我也算是欠你人情啊。」
「沒有啦,我想那件事我們早就扯平了,小岩井同學才是幫了我很多忙呢。」
「沒這回事唷。那時候打了那場架,讓優樹同學受到不少誤解,到現在也只有我這個朋友而已,老實說那都是我害的。」
「不不不,那跟小岩井同學沒有關係。」
「應該說,優樹同學太強了啦。而且,根本不懂得什麼叫手下留情。」
「關於這一點,真的很抱歉,完全是我不對。」
「因為優樹同學呢,從以前就是沒辦法丟下其他人不管的類型。」
來海把頭從筆記本上抬起來。
然後看向窗外,很懷念般地敘述著。
「我覺得優樹同學這一點真的非常棒,而且非常帥。雖然也因此容易遭到誤解,但會跟隨你的人就是會一路跟下去。像我和你妹妹就是這樣。」
「聽你這麼說真是令人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