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想到的方法很簡單。
如果神明不見會讓人類困擾,那就創造一個新的神明就可以了!
對神明來說,這是一個很棒的點子。
神明立刻開始尋找能夠代替自己的存在。
神明當然是從人類裡頭尋找代替自己的人才。因為神明不見的話困擾的是人類,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於是,神明選出了一名年輕人。
「抱歉了年輕人,你可以代替我成為神明,然後守護這個世界的和平嗎?」
神明的話對於這個被選中的年輕人來說,就像是晴天霹靂一樣,但對本人之外的其他人類來說卻是得救的曙光。「為了全世界的人類,雖然很不好意思,但只能拜託你了。」為了回應周圍人們的期待,被選中的年輕人煩惱了許久後,決定接受自己的任務。
但是這場神明接棒的大戲卻出現了一個問題。
應該說,神明雖然幾乎是全知全能的存在,但偶爾還是有做不到的事情。祂沒辦法製作出與自己同等級的存在。
神明的代理人沒辦法像神明那樣完成任何事情。
沒有什麼辦法嗎?神明開始考慮了起來。
於是神明給了新的神明唯一的力量。
過了舊曆新年以及紀念聖瓦倫丁的節日後,時間來到二月的某一天。
佑樹像平常一樣來到神明的居所,然後打開了世界房間的房門。
「……哦?真難得耶。」
世界她正在睡覺。
房間的主人依然坐在椅子上,微微歪著脖子並閉著眼睛,胸口也隨著呼吸上下起伏。
「倒是……酒臭味太濃了吧。」
這也是難得一見的情形。
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酒臭味,每次呼吸味道就會衝進鼻子深處。往書桌看去,就能發現放了幾瓶被喝光的酒瓶。
萊姆酒。
龍舌蘭酒。
白蘭地。
威士忌。
全都是酒精濃度相當高的酒類。從酒瓶都沒有收拾這一點來看,就能知道可能是短時間內就把它們全都喝光了吧。喝了這麼多的酒,就連大象也要醉倒了。
「是佑樹嗎?」
啪嘰。
世界睜大了眼睛。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今天不是你來的日——不對。」
她以毫無生氣的眼睛這麼呢喃著。
沒有睡傻了的樣子,口齒也相當清楚。看來她不是在睡覺,只是閉上眼睛而已,所以才會這麼快就醒過來。
「歡迎你來,在這裡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我會的。不過要不要先收拾一下那邊的空酒瓶?」
「不用了,沒關係。」
世界說完,就又把威士忌倒進空酒杯里。
琥珀色的液體在夕陽照耀下妖異地搖晃著。
世界一口氣把它全喝了下去。
「喂喂,你喝太快了吧?」
「你是我的監護人之類嗎?」
「我是擔心你才這麼說。」
「不用擔心啦,神明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就弄壞身體。」
「你不是來日無多了嗎?」
「…………」
世界對佑樹的玩笑沒有任何反應。
「我說世界啊……」
「做什麼?」
「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嗎?」
「不是你需要在意的事。」
「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
世界默默地晃動著杯子。
接著露出苦笑,然後一邊搔著臉頰一邊說:
「看來你是有所誤會了,佑樹。不對,說起來也是我不好。因為這是我自己招致的誤會。」
「…………?」
「佑樹啊,當然是有不愉快的事情了,怎麼可能沒有呢。」
世界咬著香煙巧克力,大口喝下威士忌。
「因為對我來說,這個世界儘是不愉快的事情。沒有休假也沒有獎金,甚至沒有行動的自由。當然也沒有一起作戰的夥伴或者是足以取代我的人。」
「明顯違反勞基法了。」
「就是說啊。而且和一般的人生或玩遊戲不同,完全不會結束唷?你不覺得這是很划不來的買賣嗎?」
「所以才喝酒?」
「是啊,不喝酒哪撐得下去。」
說完她便對佑樹眨了眨眼睛。
她臉上的笑容是那麼天真、可愛,讓人打從心底願意犧牲生命去守護。佑樹不由得開始心跳加速。
但是他也注意到了。
世界的笑容裡帶著某種虛假的感情。雖然絕不令人討厭,但很明顯是在敷衍、隱藏什麼事情——就像惡作劇被大人發現時,有小聰明的孩子所露出來的笑容一樣。
(嘖,搞什麼嘛。)
佑樹覺得有點生氣了。
不是因為世界隱藏著什麼事情而生氣,而是因為其他的某種原因——和她相遇之後,心裡一直覺得牽掛,然後不斷累積下來的某種不對勁的感覺,現在得到機會後開始浮出表面了。佑樹內心大量湧出這樣的焦躁感……
「那好吧,我就好好休息一下啰。」
佑樹坐到自己常用的椅子上。
「就算你要我回去,我也不打算走。平常見面的時間總是已經決定好了,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就會被那個女僕給趕回去。今天可沒那麼容易了。」
「你、你的意思是那個嗎?表示你要早上才回去?是想要我身體的直率表現嗎?不過等一下哦,總覺得要來到這個階段好像有點太快了。」
「世界,我們之間應該要開誠布公唷。」
佑樹沒有理會神明的裝傻。
「至今為止都一直不去在意。但你應該好好跟我說了,我會仔細聽的。」
「……你到底想聽什麼?」
「比如說呢……」
佑樹探出身子。
「我知道你喜歡喝酒了,實際上我也看過好幾次你享受美酒的模樣。但我不知道你是會這樣酗酒的人,應該說,今天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吧。今天是剛好忘記我會來這裡,才會露出真面目,對吧。」
「唔呣,真的是天大的失敗。」
世界以苦澀的表情抱怨著。
「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已經盡量控制了,今天卻完全搞砸了。要是知道我是這種酗酒的女人,你就會收回跟我的婚約了吧。唉……要隱瞞事情真是太難了。」
「笨蛋,別小看人了。」
佑樹無法接受。
「我也歷經過一些苦難,所以看人的眼光多少也經過鍛煉了。這種半吊子的謊言不可能騙過我啦。」
「我沒有說謊。」
「但你也沒有說真話吧?」
「……你到底有什麼不滿?你到底想知道些什麼?」
「全部啦、全部,我想知道所有你隱藏著,還有想隱藏的事情。」
「那我就回答你吧。」
世界咬碎香煙巧克力,並且大口吞了下去。
看起來就像——不知道被小孩批判時該怎麼面對他的大人一樣。
「能說的事情我什麼都願意說。但是我不想說的事情就絕對不會說,這就是我的結論唷,佑樹。」
「我們不是夫妻嗎?」
「我們成為夫妻的日子還不算很長。」
「是沒錯啦,但我不認為我們之間的交情有那麼淺。」
「這是看法的差異。比你多活了幾十倍時間的我想法和你不同,你和我之間的交情,根本還不到談論深淺的地步。」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
佑樹與世界兩個人的用詞遣字愈來愈激烈。
「那我們分手吧。」
佑樹竟然說出這樣的話。
「離婚吧、離婚,反正也是在莫名其妙的情況下忽然就結婚了。也沒有真正的婚姻生活,所以離婚也無所謂吧。」
他所說的都是實話。
雖然說出口時佑樹就後悔了,但他還是沒有停下來。
真要說的話,他已經有對方會大哭的預感。對男人來說,沒有什麼比讓女性哭泣更糟糕的事情了。
即使如此,他還是希望能問出想知道的事情。
佑樹心裡有種焦躁感,那是一種不知道從何而來的焦躁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