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有間外觀陳舊,看起來總是帶有一種復古風味的店鋪。
——『西點專賣店斯特雷凱滋』。
因長年日晒而褪色的塑膠遮陽棚上寫了這麼幾個大字。獨特的字體,看了讓人不禁想吐嘈:「這字型是上哪找的啊?」
講得正式點,叫做西點鋪;以小孩子的說法來稱呼,就叫做蛋糕店。
創業數十載,目前由店長兼任西點師傅的「都築乙女」掌管經營。
總之,斯特雷凱滋是我的家,都築乙女則是我的姊姊。
我們店裡的員工只有三名。
乙女姊、我,以及打工的女學生。
而那位工讀生,當然就是芹澤文乃。
彷彿熊熊烈火凝縮而成的一對眼睛——
長至腰間卻不失鋒芒的泛紅頭髮,身材也不賴——
光看外表,會覺得她頂多就只是個梢具風格的美少女而已,但若說到她的內在,可就不只是『稍具』風格而已了。
要是被那外表欺騙,不小心跟她告白,下場可就凄慘了。
要是運氣好的話只會被她踢倒,運氣不好則是直接被踢飛。
總之她就是這樣的一個狠角色。甚至有人在私底下說,她乾脆改名為「大豪院邪鬼子」之類跟她個性相符的名字算了。話雖如此,但總是有不要命的傢伙跑去跟她告白。
「有哪個世界的蛋糕店,會像這樣不說一聲就讓工讀生一個人顧店的啊!?」
震耳欲聾的聲聲怒吼。即使放學了,她依舊是繼續翻她的舊帳。
這句話不禁讓我想要反問她,有哪個世界的工讀生,會成天把店長的弟弟踐踏在腳下。
倒是話說回來,讓工讀生一人顧店,這在餐飲業根本是稀鬆平常的事吧?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從昨天開始一~~~~~~~~~~直都沒人在?只看到一張便條紙上草草寫著『拜託你顧店了』,結果店長她卻遲遲不來!而且連巧你這個馬桶刷都不在!店裡也完全沒有客人光顧的跡象!無聊到害我白白幫地板打了三次蠟!」
「還真是辛苦你了。」
「這、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
文乃哼的一聲別過頭,臉卻紅到耳根去了。想必她打蠟打得很辛苦吧。
「總之你快解釋到底是怎麼回事啦。你說在學校不方便,我才乖乖的等到放學。」
不不不~~你哪裡乖了?一點也不!在那之後,我不曉得又忍受了文乃多少的殘虐對待。
就在這時,門鈴聲響起。這聲音聽起來總是這麼地悅耳。
「喔?有客人上門羅,文乃。」
「……沒用的。」
也對……如今乙女姊不在,當然就沒有新出爐的蛋糕可賣。不過雖然只剩些餅乾以及磅蛋糕之類能夠久藏的點心,但我們店裡可是還有附設吃茶區的。
「咦,是文乃以及小弟啊?乙女小姐人呢?」
瞄了一眼幾近全空的展示櫃後,客人轉過身去。
「咦?」
「乙女小姐不是不在嗎?我等改天她在的時候再來。」
門鈐再次發出空蕩的鈴聲後,門也隨著關了起來。
「你看吧,從昨天開始即使有客人來,每個人都跟他一樣。」
「哈哈哈……畢竟斯特雷凱滋都是靠姊姊的人氣撐下去的嘛~~」
「還笑!你給我好好體會我心中這份空虛!這還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呢。」
只看外表的話,文乃跟姊姊比起來毫不遜色,照理說應該也能成為我們家的活招牌才對。畢竟她要是別說話,看起來也算是個十足的美女,在男生當中頗受歡迎。
總之,她就是因為不管對誰都是這種調調(雖然沒有像對我時這麼慘烈就是了),所以才會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樹敵。她之所以人氣不如姊姊,主要就是在於性格以及胸部的……
「………………」
喀的一聲,他朝著我的腳陘,也就是那個連英雄都會哭出來的痛處踢下去。
「……剛剛不知為何,就是覺得有點不爽。」
外加她的直覺又很准。
「真是……蛋糕店裡沒賣蛋糕,這種事我可是聽都沒聽過。」
聽她帶點不耐煩地念念有詞,我也只能對著她聳聳肩。
「雖然知道完全於事無補,但我好歹也做過補救措施了喔。離家前一刻發現鮮奶油蛋糕一個都不剩,害我這個根本不是西點師傅的人還得連忙跑去做小蛋糕……不過最後還是跟平常一樣失敗收場就是了。」
不然我拿給你看——我正打算到廚房去,文乃卻不知為何將我擋下來。
「你、你不必拿給我看了。」
「為什麼?」
「別、別問這麼多啦!」
文乃把手伸到我胸前,使勁地將我攔下。我從她的腋窩處,看見後方廚房的洗碗槽里,有盤子跟叉子浸泡在裡頭。
那不是我用來裝失敗品的盤子嗎?我記得我明明在標籤上寫了「巧失敗品」,並將它塞進了冰箱深處。
文乃似乎也察覺到我的視線。她將頭轉向別處,嘴裡嘟噥著說「我拿去喂狗了」。
原來如此,最近的野狗還會拿叉子呢。
「……真是難為你了。很難吃對吧?海綿蛋糕竟然被我烤得那麼粗糙。」
「呃、啥?你指的是什麼呢?我怎麼都聽不懂?」
是嗎?那就當事情是這樣吧……謝啦,文乃。
「不、不過我覺得你要是能把雞蛋再多打發一下,可能會好一點也說不定!話、話說回來!店長呢!?乙女店長她怎麼了?為什麼她昨天沒回來?」
「你說乙女姊嗎?她前天出門就沒回來了。」
「她到哪裡去了?」
「我哪知道她會上哪去,還不就是像往常那樣。」
「像往常那樣?……啊。」
這下,文乃似乎心裡也有了底,總算收起身上那股駭人的氣焰。
「……她又跟往常一樣跑去幫助別人?」
我大大地點了個頭。
都築乙女——
西點專賣店「斯特雷凱滋」的第三代店長,同時也是個西點師傅……這我才剛說明過。
……而這個乙女姊呢,也是個充滿問題的人物。
「車次又怎麼了?又去救擱淺的海豚嗎?」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還是又為了隊員不足而面臨解散危機的少年棒球隊而變裝,冒充成他們的隊員?」
「這件事比剛才的那件更早。」
「還是說,她又聽到哪個國家發生火燒山,拎了個水桶就衝出門?」
「那是在印尼,而且也不是什麼火燒山,而是森林大火。然後那也是去年年底的事情了。」
那件事我可是記得一清二楚。
我記得那天是星期一,我跟平常一樣做好開店的前置作業後,將一直沒起床的乙女姊從被窩裡趕出來,然後為了強行提升血糖值,將薄煎餅一而再、再而三地塗上滿滿的奶油跟蜂蜜並塞進嘴裡,再用加了一大堆糖的咖啡牛奶把食物給衝下肚。
這時電視上正好在播類似八卦節目的東西。廣受家庭主婦歡迎的某黑臉主持人問了新人歌手來賓一些私密問題,觀眾全都哄堂大笑。但是這個主持人每次都是皮笑肉不笑,看起來超恐怖的——當我心不在焉地想著這些事,畫面上方突然出現一條新聞快報的跑馬燈。
根據這條新聞快報,蘇門答臘島上似乎發生了大規模森林火災,甚至還有日本人受到波及。火災已經持續燒了三天,有不少的人以及動物喪生。
看到這新聞,儘管大部分的人都會覺得「好可憐」、「真不幸」,自己的無力感卻又總是將這股微薄的同情心給打回心底,隨即被人遺忘在日常瑣事當中。
但我認識一個例外,那就是乙女姊。
被黑臉主持人開的黃腔吸去注意力的我,因右手傳來的劇痛而回過神來。
轉過頭一看,原來乙女姊誤把我的手當成薄煎餅,將叉子插在上頭。
我說不出話來。
但那不是因為疼痛。
而是因為看著電視畫面的乙女姊,眼珠子里燃起了一盞名為使命感的光芒。
當我發現這件事,一切都太遲了。還穿著睡衣的乙女姊拿了吃剩的薄煎餅以及擺在玄關前的水桶,像顆子彈一樣沖了出去。
後來,當我在電視上看到乙女姊穿著睡衣,搶在當地消防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