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我為了彌補學分而開始認真上課不久後所發生的事。
上完課,結束兼職工作回到家裡的我,不禁皺起眉頭。
「唔……!?這什麼氣味!?」
我不由自主地摀住鼻子,屋內充斥著強烈的臭氣。
我眼前隱約有黑煙飄動,那是類似塑料袋著火的討厭氣味。
我開始有些頭昏。感覺這味道似乎再多聞一會兒,就會讓人昏……
「不會吧……!?」
強烈的不祥預感讓我沒有脫鞋就衝進玄關,一路朝一樓的客廳衝去。客廳里正瀰漫著濃濃黑煙。
「小空!美羽!小雛!」
我大聲呼喚三人的名字。
我忘記什麼時候在電視上曾經看過,火災最可怕的並不是火,而是煙。
一旦吸進濃煙,人很容易失去意識,接著只能任憑火舌吞沒,甚至在那之前就會先因缺氧窒息而死。正因為我腦中有這些格外嚇人的知識,因此激動得大聲呼喊小空她們。
「哇!叔叔回來了~~」
但從黑煙那頭傳來的回應,當中卻不見絲毫緊張。
「叔叔呢?煙太多了,看不到~~」
……小雛?
而且聽她的語氣,似乎還挺悠哉愉快的。
「姐姐,舅舅已經回來啰。」
「知道了啦!啊!真是的!美羽,開抽風機!」
「與其去開那個,直接開窗比較快吧。」
「那就快開窗!」
小空正在廚房那裡漲紅著臉,跟微波爐陷入苦戰。
幸好她們三人看來都很平安。
美羽似乎照小空說的開了窗戶,不一會兒功夫,遮蔽視線的濃煙便逐漸散去,渾濁的空氣也變得舒暢許多。
「哥、哥哥,歡歡歡、歡迎回家!」
小空露出格外爽朗的笑容說道,但這很顯然是裝出來的。
雖然小空想試著遮住身後的廚房,但在她嬌小身子的後方,還是可看見鍋子漆黑的慘狀,還有早已變成殘骸的蔬菜。
她真不愧是連拿菜刀的手都能留下刀傷的高手。
在壯烈的失敗之後,廚房就像被轟炸過的戰場一樣凄慘。
「……你做了什麼?」
「這、這只是小小的失敗啦!」
「姐姐她太拼了啦……順便說明一下,剛才的濃煙是姐姐要幫肉解凍,卻把微波爐跟烤箱的按鈕弄混,把包裝袋一起下去烤的關係。」
原來如此,難怪會有塑料袋著火的味道。
「美羽!人家不是要你保密的嗎!」
「咦~~我才不管呢~~姐姐自己也常講不可以說謊啊。」
小空一臉氣憤地瞪著裝傻的美羽。
我大概明白是什麼狀況了,總之就只是小空想做某種複雜的晚餐,然後失敗了吧?想到不是失火,讓我頓時鬆了囗氣。
「我立刻重做!再等一下!」
「慢著,現在開始重做,等弄好夜都深了。」
我開口制止那摩拳擦掌、打算重返戰場的小空。
「嗚……」
「呃,沒有啦!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
雖然小空努力忍耐,但看來就是一臉快要落淚的模樣。
小空肯定相當努力,卻怎樣都不順利,才感到相當懊悔吧。
「畢竟你還不習慣,這是沒辦法的事啦。就算是我老姐,剛下廚的時候也是糟到不行呀。我們還曾經連續一個禮拜都只能吃冷凍食品跟麵包呢。」
「佑理姐也……?」
「怎麼可能!?」
不清楚老姐過去的兩人,都是一臉吃驚的模樣。
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為就連我自己,在看見廚房變成這樣之前,也幾乎忘了曾有那回事。
老姐在不知不覺間,也變成料理高手了……這也是令人欣慰的變化之一。
「小雛喜歡媽媽做的菜,好想再吃到喔~~」
「是啊,媽媽的菜很好吃呢。」
我摸了摸小雛的腦袋。小雛並不明白自己再也吃不到老姐的料理,她似乎只知道媽媽短時間內不會回來,所以才很少開囗提到而已。
小雛的話語似乎觸動了難以平復的感情,小空她們的表情瞬間罩上一層陰影。
可是,或許是敏銳察覺到這個變化,開囗改變氣氛的人也是小雛。
「可是!可是!大叔的蟹球也很好吃喔!」
「蟹球……?喔,是在說鈴木亭的蟹球炒飯嗎?那真的會讓人愛上呢。」
鈴木亭是多摩文學院的學生指定飯館。
當我住在現在仁村所住的那間三坪套房時,就經常上那裡吃飯。
蟹球炒飯就如其名,是一道在炒飯上擺上蟹球的餐點。
放有大塊蟹肉的蟹球,相當討小雛的喜愛。
不過真正放在裡面的並不是蟹肉,是蟹味魚糕的這件事,我打算等小雛年紀再長一點之前,都先留在心裡。
總而言之,連三歲的小雛都這麼為我們著想。
這時自然沒有不附和的道理,而且再這樣下去,廚房可能會徹底報銷。
「好,我決定了,今天到外面吃吧!」
「啊,贊成!」
美羽也立刻開囗附和。
「舅舅,我想吃壽司。」
「壽、壽司嗎……?如果迴轉壽司可以的話……」
只有今天的話,應該可以稍微奢侈點吧……?
「小雛也覺得壽司不錯吧?迴轉壽司。」
「迴轉壽司?」
被美羽這麼一問,小雛一臉不解的表情。
「對喔,小雛沒去吃過壽司的樣子。」
美羽開始為小雛說明迴轉壽司是什麼樣的東西。
小雛似乎對「擺在盤子上的魚會像火車一樣從眼前經過」這帶有若干童話感的敘述相當中意,眼睛很快就亮了起來,同時邊跳邊大聲喊著:「迴轉壽司!迴轉壽司!」
「好,那就這樣啦。大家在十分鐘內準備完畢,然後回到這裡集合!」
「好~~」
「好!」
年紀較小的兩人在我一聲令下,便立刻跑上二樓。
只剩下小空還留在原地。
「快點,小空,你也去換件衣服吧。」
「可是,廚房還沒收拾……」
「晚點再收拾就好了。等回來之後,大家再一起弄吧。」
「……嗯。」
做菜失敗似乎對小空造成相當大的打擊,只見她垂頭喪氣地上了二樓。
望著小空失落的背影,我嘆了囗氣。
「壽司嗎……」
雖說都是女孩,但想到她們正值發育期的食慾,還有我口袋那乾癟的荷包,心裡便有些悲哀,但是……她們的笑容是無可取代的。
在這之後,我在迴轉壽司因為少女們吃的盤數之少,而體驗了今天第二次的驚訝,更令我吃驚的是,這其實是顧慮到我荷包的美羽所出的主意……她們會這樣委屈自己,也都是為了想讓我專心補回學分。
八王子的清晨相當寒冷,由於校地原本就座落在山坡上,又沒有能阻擋落山風的高聳建築,加上又是一天中氣溫最低的這個時間。明明才十月,空氣就已充斥著刺骨的寒意。
雖然這樣說可能讓人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對現在的我來說,這可是攸關生死的問題。
「花村學長,真的好冷喔……」
「撐著點!瀨川!還剩五箱!」
「我、我會努力的。」
現在時間是上午六點,我和擔任美式足球社隊長的花村學長,現正陸續搬運裝有大量麵包的箱子。
花村學長家裡經營的花村制菓,也從事為鄰近大學運送點心麵包跟午餐麵包之類的送貨工作,而我則是前來幫忙的。簡單的說,就是以勞力為主的兼差工作。
不過,從早上五點開始的這份兼差,遠比我預期得更加辛苦。
寒意令我雙手僵硬,最重要的是送貨點多,因此就連一分一秒的延遲,都會成為致命問題,是個艱巨的任務。
據說某個在下雪天體驗過這份工作的美式足球社現役四分衛,在工作結束後嚷嚷著:「再也不想做第二次了。」
相較之下,今天的狀況似乎算不錯了。
我搭著花村學長駕駛的貨車前往各大學的福利社跟超市後,最後抵達的則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