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人察覺一道強烈的視線朝向自己,是他剛喝完第一杯酒的時候。坐在吧台角落座位的他歪過腦袋,看向斜後方。不遠處的餐桌座位坐著一名年輕女性。雖然很漂亮,但他看多少次都認不出是誰。
年齡大概三十歲左右。容易誤認是喪服的深藍色連身裙加上珍珠項鏈。簡單洗鍊的輪廓,令雅人忍不住想吹聲低俗的口哨。在椅子上美麗交疊的雙腿前端,白色高跟鞋像是打節奏般緩緩搖晃。艷麗的頭髮又黑又長。手上的玻璃杯大約還有半杯紅酒。眼角細長的雙謀散發迷人光輝,視線筆直朝向雅人。看來對雅人多多少少有點意思。
——那麼,這時候就使用穩固的短打戰術!
「Hey,Come on!」選擇安全脾的雅人,豎指叫來一旁的服務生,在他耳際低語。「請那邊的女性喝一杯這間店最好的酒。」
雅人悄悄指著斜後方的餐桌使眼神。「知道了。」服務生以低沉聲音回應之後,暫時離開他身邊。數分鐘後——
「是那位客人請的。」雅人身後響起低沉的聲音。
「哎呀,請我喝?」發出驚訝聲音的不是連身裙黑髮美女,是座位和她隔一張桌子,正在享用啤酒的胖大媽。這次輪到雅人嚇一跳。喂,我為什麼要花大錢勾搭陌生大媽啊?
雅人拿起自己的酒杯離席,從服務生手中一把搶過酒杯,就這麼拿著兩個酒杯,主動走向隔一張桌子座位的神秘女性。不打短打了,唯有強行進攻!
「你一個人嗎9·一個人吧?」怎麼看都不像是有人陪同。雅人鼓起勇氣,說出這句難為情的台詞。「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和我一起喝?」
美女細長的雙眼看向他。「我一個人正覺得無聊。請務必陪我。」
微笑女性的迷人表情瞬間烙印在雅人腦中,眼神貫穿心臟。
雅人坐在美女正對面,兩人酒杯輕觸。就這樣,雅人偶然邂逅了這名陌生美女。不過,這真的是偶然嗎?
雅人抱持若干懷疑,隨口請教對方芳名,她立刻回答。
「田中直美。直角的直,美女的美。」
「……田中直美……」這應該是假名吧?雖然無法拭去疑惑,但雅人的嘴依然自動說出稱讚的話語。「直美小姐啊,真美妙的名字!」然後他也這樣自稱。「我是中山雅人,請多指教。」這當然也是假名。
不過,即使彼此都用假名也無妨。雅人很高興認識直美,愉快度過接下來的時間。兩人比預料的聊得開,酒也一杯接一杯。夜深之後,兩人一起走出「養老之瀧壺,烏賊川站前店」。補充一下,「養老之瀧壺」不是全國知名連鎖居酒屋「養老乃瀧」或「壺八」的姊妹店,是只在烏賊川市有名的在地居酒屋。這間店最貴的酒,是一杯兩百九十圓整。所以雅入可以拿著她的賬單,帥氣地拍胸脯說「這頓我請」。如果是時尚酒吧就辦不到。
——瀧壺太棒啦!
雅人在心中讚不絕口。
另一方面,自稱田中直美的女性,嬌滴滴說著「感謝招待一」搖晃黑色長髮。不過請客始終是手段,不是目的。雅人藏起大方態度背後的非分之想,和她走出店門。
因為是周末,所以烏賊川站前人擠人。喝醉的上班族或聯誼的大學生們大聲嬉鬧,在狹窄的人行道昂首闊步。和直美並肩行走的雅人,鼓起勇氣在她耳際低語。「要不要找個可以獨處的地方?」
「嗯,我也在想同樣的事。」
「——」什麼?那麼打鐵要趁熱!「那麼我想想,可以獨處的地方……可以獨處的地方…:*:」雅人在街上東張西望,其實快步朝著某處前進。最後他抵達一棟掛著紅色霓虹燈的建築物,指著形狀莫名複雜的門口。「那麼,要不要到這裡?」
「賓館啊……」直美表情有點複雜。「唔一哎,這裡也好。」
美女以像是妥協的語氣,不情不願地答應了。既然徵得同意就不是犯罪。雅人稍微強硬拉著她入內。雖然不知道正式名稱,但雅人站在r按一下就能從琳琅滿目的客房選擇最喜歡客房的魔法面板」前面,裝蒜說著「啊一^完全不知道每一間是什麼樣的房間耶一」卻毫不猶豫按下「鏡子房」的按鍵。雅人無視於直美「是變態……」的低語,領取鑰匙,就這麼帶她前往最高樓層。
「好啦好啦,進來吧進來吧。」
雅人主動開門,引導直美入內。但是在她身體完全進入房內的下一秒,雅人猛然關門上鎖,連門扣也扣上。這一瞬間,「捕捉完畢」四個字在他腦中閃爍。身旁的她一臉詫異,看來她到頭來根本沒想過要在最後關頭逃走。
「喔—『鏡子房』長這樣啊一直美稀奇地看著鏡子房。
「沒錯,第一次來嗎?不,我當然也是第一次來。」
雅人講著無謂的借口,走到直美身後,然後突然朝眼前連身裙的背部,以雙手輕輕「咚!」地一推,她隨即發出「呀!」的尖叫,嬌柔的身體在巨大的床上反彈一次之後躺下。連身裙裙擺掀起來,稍微露出雪白的大腿。長長黑髮在純白床單像是扇子攤開的模樣,令雅人心癢難耐,就這麼沒脫衣服,像是要壓在她身上般撲過去。這副模樣就像是朝著床上跳水的游泳選手……然而在下一瞬間!
雅人勇猛突擊,等待他的卻是往前伸的雪白膝蓋。這一腳漂亮命中好色男性的下體,將他趕入絕望的深淵。在他痛到不能動的時候,直美修長的腿繼續往上踢。雅人的身體像是被摔飛的柔道選手,划出漂亮的弧線飛到床外。
「呀啊!」發出丟臉哀號的雅人,回神發現自己跌坐在地上。這都是一瞬間發生的事。「——為——為什麼?」
雅人不明就裡愣住。床上的直美以手指梳理凌亂的長髮。
「抱歉。我來這裡不是要做這種事。」
但雅人覺得這裡主要就是用來做這種事的。「不然是來做什麼的?」
「其實,我想和你商量一件重要的事情……北山雅人先生。」
「——」混帳,原來她早就知道了。那我就用不著自稱「中山」了啊!
突然被揭露本名,雅人只能咬牙切齒。
「北山雅人,三十四歲。烏賊川市立大學畢業。在物流公司工作三年離職。後來一直轉行,現在是超市熟食區的鐘點人員……沒錯吧?」
「雖然不甘心,但完全正確。」雅人坐到床邊。「你雇了偵探?」
「你說呢?」直美露出心機笑容說下去。「總之,我調查過你的事。不過接下來才是重點。你有個大兩歲的哥哥吧?名字是一彥,但姓氏不是北山這個菜市場姓。」
「菜市場姓真是抱歉啊。你還不是……」
「你哥哥姓姊小路。姊小路一彥,三十六歲。『姊小路物產』社長——姊小路賢三的兒子。獨自和妻子住在市內豪宅,自己也是公司董事。總歸來說,就是富豪的繼承人。不過,你這個弟弟北山雅人卻在超商打工。差別在哪裡?」
「你調查過應該知道吧?我是姊小路賢三和以前在特種營業工作的母親生下的孩子。一彥是正妻生的孩子。他確實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但我們從來沒有自稱是兄弟。到頭來,姊小路賢三不把我當成他的兒子,我們在世間是陌生人。所以這又怎麼了?」
雅人很不高興地問完,直美突然說出意外的話語。
「其實,我想殺掉你哥。」
「呃!」雅人嚇得從床邊滑落,再度跌坐在地上。「你說什麼?」
「我說,我想殺掉姊小路一彥。」
直美絲毫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繼續平淡說明。「雖然和你無關,但我的動機是報復。姊小路一彥在單身時代,和一名女性交往,以甜言蜜語以及金錢地位打動她的芳心。她對一彥死心塌地,但是到最後,這對一彥來說只是一場遊戲。一彥徹底玩弄她的身心之後,將她當成垃圾拋棄。心碎的女性精神出問題,在電車進站的時候跳下月台……」
、
「呃,喂喂喂,慢著慢著!這真的和我無關吧!」
雅人從地上爬起來,再度坐回床上。這次不是坐在邊緣,而是中央。他筆直注視前方的直美。「我不知道那個女性是誰,但總歸來說是你重視的人吧?家人或親戚,也可能是好友或前輩……」
「是好友。」
「這樣啊。哎,是誰都好。總之,如果這是事實,確實很可憐。我由衷同情她。一彥真是一個過分的傢伙。嗯,真的很過分。如果想報復請自便。不過,為什麼找上我?」
不明就裡的雅人,指著自己的臉這麼問。一支粉紅色手機就這麼默默伸到他面前。看到畫面上的圖片,雅人愣了一下。
「唔,這是什麼?這不是我的照片嗎?幾時拍的?」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