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蝠的指尖碰觸門鈴按鍵。古老的玄關掛著「冢田政彥、廣美」這塊門牌。
門後傳來「叮咚一」的脫線聲。但是只有這個反應。沒人應聲,門也沒打開。
玄關前方只吹過一陣帶著濕氣的夏季晚風。
「哎呀,不在家嗎?」
白髮老嫗冢田京子又按了三次門鈴,然後微微歪過腦袋。
深褐色上衣、深藍色長褲與米色開襟線衫搭配得體,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
背脊筆直得像是插了把尺。雖然眼角的明顯細紋透露歲月的痕迹,但臉蛋看起來令人覺得她年輕的時候肯定很漂亮。
冢田京子女士看向身旁穿西裝的三十多歲男性。「奇怪,平常在這個時間,我兒子肯定已經回家……」她像是辯解般說。
「實際上,政彥先生是不是已經回來了?」穿西裝的男性鵜飼杜夫說完,指向面對庭院的窗戶。「因為您看,窗戶不是有燈光嗎?」
他說得沒錯,隔著窗戶玻璃看得見溫暖的燈光。鵜飼繼續說下去。
「記得他的妻子廣美小姐。回娘家探視生病的家人吧?那麼只能認定是丈夫政彥先生在裡面……啊啊,對了,流平。」
鵜飼說著看向一旁待命的年輕男性戶村流平,單方面下令。
「可以一邊注意別被當成小偷,一邊看一下那扇窗戶嗎?不過,這個任務對你來說可能很難吧……」
鵜飼說完,以憐憫眼神看著流平的服裝。黑底印著紅色牡丹花的夏威夷衫,以及像是穿到破爛的牛仔褲。流平誇張地搔了搔腦袋。
「咦—不能被當成小偷嗎?我做得到嗎……嘿嘿!」
他半開玩笑說完,立刻躡手躡腳接近窗戶,將臉湊向透明玻璃往裡面看。雖然拉上窗帘,但中間有些許縫隙。只要閉上單眼注視,就可以清楚看見室內。
「嗯——看來是客廳——」
大沙發與矮桌。靠牆的大尺寸電視。窗邊擺著盆栽。房間角落的風扇,無意義地攪拌著無人客廳的空氣。
「看來沒人。唔^-這樣真的很奇怪……」
流平注視屋內輕聲說。就在這個時候,某個褐色的大型物體纏住他的腳。這個物體突然發出「嗚一^汪!」好大一聲。下一瞬間,腳踝受到觸電般的刺激。
「啊!」流平驚叫之後,戰戰兢兢看向自己腳邊。在他的視線前方,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一隻柴犬咬著他的腳踩不放。
「——」沉默片刻之後,流平放聲哀號。「呀啊啊啊啊啊啊!」
「喂,扇貝,不可以這樣!」京子女士連忙勸誡柴犬別亂來。看來這隻柴犬叫做扇貝。流平第一次看見這麼凶暴的扇貝。
鵜飼雙手抱胸,緩緩搖頭。
「不行耶,流平。你完全被當成小偷了。」
這裡是據說確實存在於關東某縣某處的「犯罪頻傳都市」烏賊川市,和冷清繁華區相隔一段距離的地點。古老商店與全新住宅混合的雜亂街景。靜靜座落於一角的這裡,是冢田政彥與廣美夫妻的住家。
偵探事務所所長鵜飼杜夫、見習偵探戶村流平。兩人在本次委託人冢田京子的帶領之下造訪這裡。這天是八月某日,時間是晚上八點多。
冢田家是佔地不大的獨棟平房。小小的外門與照顧得宜的圍籬。只有巴掌大的庭園裡,一隻熱壞的貓「喵一」了一聲,但流平沒發現居然還有狗,因此腳差點被啃掉,但還是勉強全身而退,像是逃跑般離開窗邊。
「啊啊,好危險。」流平鬆了口氣,重新面向玄關大門。他握緊門把試著用力拉,門卻動也不動。看來是從屋內上了鎖。
「不行耶。鵜飼先生,怎麼辦?改天再來嗎?」
流平說著轉過身來,看見鵜飼環抱扇貝的脖子。
「好~~好好好,好乖好乖。好來來來,好一-好好好,來,握手,哎呀,乖孩子,乖孩子,好一好好……」
鵜飼正在玩「可愛動物王國」的遊戲。這個偵探看見喜歡的狗,肯定會這樣玩。「咦?流平,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要不要改天再來?」別摸狗了,好好聽我說話啦!
鵜飼隨即一副打從心底傻眼的樣子,攤開雙手回應。「喂喂喂,流平,你是二十世紀的偵探助手嗎?現代的私家偵探,不是擁有手機這個最先進的通訊手段嗎?」
偵探剛說完,就從西裝口袋取出他所說的摺疊式手機,在面前開啟。流平不禁噘嘴。「這哪裡是最先進的通訊手段?都快落伍了。鵜飼先生,你沒有智慧型手機嗎?」
「咦,智慧型手機?」偵探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般復誦。「那是什麼?」
「呃,就是有觸控面板的那種手機啊。咦,你該不會不知道吧……」
「啊啊,你說那個啊。」鵜飼似乎終於理解,點了點頭。「那個不適合通話吧?
所以我不太愛用。」
「這樣啊……」
「到頭來,就我來說,以前的手機反而比現在的智慧型手機聰明。你不這麼認為嗎?」鵜飼放話之後,拿起不是智慧型手機的落伍手機。「夫人,您知道這個家的電話嗎?」
「嗯,政彥的手機號碼在這裡。」京子女士從口袋取出錢包,念出夾在錢包里的紙條數字。「o9OIX X—。」
「嗯嗯,090——」
依照委託人給的號碼打電話,等待數十秒。最後鵜飼失望嘆氣,「啪」一聲合起手掌中的手機。「不行。果然沒接。」,流平一臉嚴肅看向偵探。「鵜飼先生,我有不好的預感。」
「嗯,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鵜飼點了點頭,以慎重的語氣說下去。「現狀確實令人在意,但要斷定不對勁就太心急了。冢田政彥先生或許只是去了一趟便利商店,或是正在寢室床上小睡。」
「既然這樣,客廳的電風扇會關掉吧。到頭來,有人會在晚上八點睡覺?」
「無論是晚上八點或早上十點,我想睡的時候就會睡。」偵探透露自己不太正常的作息。「不過,你說得沒錯,這時間睡覺的可能性不高。對了,夫人,這間屋子有後門嗎?」
「不,沒後門……難道說,現在是什麼不太妙的狀況嗎?政彥該不會在家裡出事吧?」
察覺到偵探們的不安,京子女士表情一沉。鵜飼裝出笑容回應。
「沒什麼,不用擔心。不過以防萬一,方便我們調查其他窗戶嗎?如果有沒有上鎖的窗戶更好。」
「嗯,我不在意。不過能讓人鑽進去的窗戶不多就是了。」
京子女士說完,主動繞過屋子一角。鵜飼與流平也隨後跟上。這裡有一扇和客廳相同的窗戶。從沒有燈光的窗戶看向室內。似乎是和室。試著拉一拉窗戶,果然動也不動。流平發出失望的聲音。
「不行,這裡同樣從裡面上了鎖。」
「嗯,寢室窗戶好像也進不去。」檢視不遠處另一扇窗戶的鵜飼垂頭喪氣,然後指向暗處詢問。「夫人,往前還有窗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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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只有廚房、廁所以及浴室窗戶。都很小又加裝鐵窗,鑽不進去。」
「這樣啊……」鵜飼露出失望表情。但他立刻抬起頭。「總之,還是去看看吧。」他說完帶著流平,再度繞過屋子一角。
這邊確實有京子女士形容的窗戶。加裝鐵窗的小玻璃窗。
流平立刻抓住窗子,試著用力拉,意外輕鬆地將窗子往側邊拉開。看來沒上鎖。往裡面看,室內似乎是廚房與飯廳。雖然沒開燈,但多虧一旁的客廳透出燈光,所以勉強看得見室內的樣子。
最顯眼的是一張大大的餐桌。靠近窗戶這一側是不鏽鋼流理台與瓦斯爐。沒收好的砧板上面有一把沾血的菜刀。不對,不是菜刀。那是沾血的尖刀……咦,尖刀?
「鵜——鶴——鶴——鶴飼先生!」
流平顫抖說完離開窗邊,輪到鵜飼觀察室內。他的側臉立刻變得嚴肅,以低沉的聲音開口。「唔唔,這是……」
流平嘴唇不安顫抖。「鵜……鵜飼先生,該……該不會……」
「嗯。我們擔心的事情,或許真的發生了。」
偵探與助手面有難色相視。委託人看著這樣的兩人,睜大眼睛詢問。「偵探先生,您在窗戶另一頭究竟看見什麼?我兒子……政彥該不會出事了吧?」.
到頭來,事情的開端要回到十天前。烏賊川市車站後方的綜合大樓r黎明大廈」。位於四樓的推理殿堂「鵜飼杜夫偵探事務所」出現一名老嫗。自稱冢田京子的這名老嫗,向迎接的鵜飼杜夫與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