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爾齊亞飯店經營會議。
這個會議負責替在奧克納大陸史上留下輝煌名聲的拉爾齊亞飯店做最後決定,它不僅會決定拉爾齊亞飯店的命運,也會對奧克納大陸造成不小的影響。拉爾齊亞飯店集團的會長,從第一任到現任總共二十二任,全部都是伯格哈特家的親戚,可說是家族企業的極致。但是在這個企業里,會長沒有最終決定權——這點或許顯得十分特殊,不過整件事要倒過來看。
拉爾齊亞飯店有三百年歷史。伯格哈特家每一位繼承人都是優秀經營者,這件事的機率和發生奇蹟沒兩樣,而且優秀的經營者也不見得長壽。如果不限定家族經營而聘請外人就另當別論,但他們限定繼承人是「伯格哈特家的親戚」,又希望飯店能留存,這麼一來必然得將權力分散到會長以外的地方。儘管在拉爾齊亞飯店的歷史中,並未提到這個經營會議究竟始於何時,不過最先決定召開這個會議的會長,想必是一位能夠認清現實又懂得拿捏分寸的經營者。
「……那麼,接著是達涅利分館的業務縮減相關事宜。」
此處是能容納超過兩百人的拉爾齊亞飯店大禮堂。禮堂中央放了一張會讓人感到寂寥的圓桌,九名男性圍桌而坐。
拉爾齊亞飯店集團的會長正對入口,擔任議長的副會長維爾納坐在他旁邊。聽到維爾納這句話,一名看似五十齣頭的微胖男性意氣風發地站起身來,環顧圓桌旁的眾人並開口。
「感謝各位容許本人提議。這一次來姆·拉爾齊亞戰爭的主戰場,就在我們拉爾齊亞飯店設有分館的達涅利。由於來姆軍頑強抵抗,目前雙方仍以達涅利外牆的攻防為主。」
他稍事停頓,然後用力一揮手。
「……然而,守城戰也有極限!如果攻擊就這樣持續下去,來姆軍遲早會無力抵抗而交出達涅利。這麼一來!殺氣騰騰的拉爾齊亞軍,極有可能開始掠奪、施暴,或是採取其他破壞行動。誰能保證在我們拉爾齊亞飯店為拉爾齊亞飯店工作的人們,到時候不會面臨性命與尊嚴的威脅呢?」
他再次環顧圓桌的成員確認無人反駁,然後微微一笑。
「……基於上述理由,本人提議縮減達涅利分館的業務。如果有任何其他意見,本人洗耳恭聽。」
說完,他坐回椅子上。對面那名與財務部長年紀相當的禿頭男性,一臉苦澀地看著他坐下後,舉手發言。
「可以請教一下嗎,湯瑪斯財務部長?」
「請說,渥克分館統管部長。」
「我已經聽完您的高見,但您不覺得有些操之過急嗎?」
「反而該說太遲了呢。達涅利正面臨總攻擊,一旦外圍的防禦工事崩潰,拉爾齊亞軍大舉湧入也不足為奇。」
「不過,我們是『拉爾齊亞飯店』。」
「所以呢?」
「我想『不得對拉爾齊亞飯店發動任何攻擊』是奧克納大陸的常識,難道我的常識出了問題?是這樣嗎?」
渥克分館統管部長環顧與會眾人,他看到幾個人以眼神表示贊同。
「『不得對拉爾齊亞飯店發動任何攻擊』。嗯,確實是這樣呢。」
「那麼——」
「然而……那是『到目前為止』吧?」
「——」
「今後,拉爾齊亞飯店同樣不會遭受任何攻擊嗎?無論發生什麼事,只要待在拉爾齊亞飯店就絕對不會受到傷害嗎?」
「這……」
「能夠說『絕對』沒問題,保證不會出事嗎?」
「怎、怎麼可能說什麼『絕對』啊!」
「這一次戰爭對於拉爾齊亞來說,是為了弔唁潔西卡公主而戰。它和過去的戰爭不同,不要求領土、金錢或任何讓步,是一種異常的戰爭。面對這種『超乎常理』的戰爭,你真的認為截至目前為止的『常識』行得通嗎!」
「……」
「『因為之前都沒問題,所以這次也沒問題』,你的意思是要依靠這種或然性,無所作為地犧牲可貴的人命?渥克分館統管部長?」
「我沒這麼說吧!」
「那麼,你會支持這個提案對吧?」
湯瑪斯面帶微笑。渥克以有如看見殺父仇人的眼神瞪著他,嘴巴開合了兩三次,然後默默地坐回椅子上。
「我可以說說自己的看法嗎?」
「請說,羅夫人事部長。」
「達涅利的業務縮減案我沒意見。可是,人選呢?有人能撤離達涅利,有人不能撤離,這樣難道不會讓人覺得不公平嗎?」
「儘可能多挽救一點人命,以及為了避免不公平而全滅,兩者哪一個比較好呢?」
「……你的意思是,要對部分的犧牲睜隻眼閉隻眼?」
「確實如此。不過,這也是不得已吧。」
只能請他們想成自己運氣不好認命啰——湯瑪斯若無其事地這麼說道。
「提倡重視人命卻說『運氣不好』,是嗎?你的說法缺乏一致性呢,湯瑪斯。」
維爾納以指責的口吻這麼說完,隨即轉向會長請示。
「會長。」
「認可。達涅利分館縮減業務範圍,只保留最低限度的人員。分館統管部長,立刻派人前往達涅利。宣傳部長,聯絡各國外交局。採購部長計算那邊三個月的採購量。可以吧?」
眾人異口同聲地回答「是」,阿道夫輕輕點頭,然後看向湯瑪斯。
「財務部長重新審查預算,把能刪除的部分刪掉。」
「包在我身上!」
湯瑪斯喜出望外,臉上滿是興奮的神色,引來其他人的冷眼。尤其是被會長要求採購金額的採購部長,反應格外強烈。原本就已關係惡劣的兩人,想來彼此的鴻溝會因為這件事而徹底加深吧。
「那麼,下一個議題。」
維爾納在心裡做好最糟的打算,卻還是因為沒發展成肢體衝突而鬆了口氣。他瞄向禮堂的門,站在那邊的服務員注意到副會長的目光後,緩緩打開門。
「——本來他沒有參加會議的權利……然而對這個議題最了解的人就是他,因此破例讓他到場。」
「在下是本館總經理,克勞斯·伯格哈特。在我身旁這位則是浩太·松代先生。這回獲准提出的議案是——」
克勞斯深吸一口氣。
「——有關拉爾齊亞飯店與尤那旅館集團的合作事宜。」
拉爾齊亞飯店大禮堂內頓時升溫。
◇◆◇◆◇◆
「尤那旅館集團?你說的尤那是那個尤那嗎?卡托那個!」
最先出聲的是營業部長。聽到這一喊,克勞斯將目光移到營業部長身上,對他點點頭。
「是的,就是那個尤那旅館集團。我的朋友貝洛亞·薩奇先生,帶來了尤那旅館方提出的合作案。關於合作條件方面,則和松代先生現在發給各位的資料一樣——」
「這是越權!和其他旅館的合作案,屬於營業部的管轄!克勞斯,你到底在想——」
營業部長生氣地大吼,打斷克勞斯。
「是我准許的。」
「——什……會、會長?」
阿道夫打斷了他,接著說下去。
「你說的非常有道理,艾洛斯營業部長。然而,這個案子是源自克勞斯的私交。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那麼生氣,先聽聽是怎麼回事吧。拜託你。」
看見阿道夫對自己低下頭,讓艾洛斯既尷尬又慌張。
「既、既然會長都這麼說了……可是,又是將私人往來當成經營會議的議題,又是縮減達涅利分館的業務,拉爾齊亞飯店也墮落了呢!」
艾洛斯哼了一聲坐回椅子上,從負責分發資料的浩太手中把文件搶走,開始研究起來。
「繼續說下去,克勞斯。」
「……謝謝您。那麼,請各位看向手邊的文件。文件上面寫著與尤那旅館集團的合作案概要。重點大致有二。關於旅館建設等『外在環境』方面的費用,以及人事費、食材進貨等等,這些經費由尤那旅館方負擔;至於如何培育人才、派遣工作人員等其他『內容物』的部分,則由我們飯店負責。有任何疑問嗎?」
克勞斯將目光從手邊的資料上移開,環顧圓桌。看見沒人要質疑後,他再度開口。
「關於收益分配等條件,應該還需要進一步討論,不過以現況來說,新旅館……在此暫且稱為尤那·拉爾齊亞旅館——應該能將它四成左右的收益,納為拉爾齊亞飯店的收益。請看下一頁,以下是我方預期收益的概算。」
眾人翻頁的聲音響起——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