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本來綠是打算免費幫忙,但雖然金額不多,幸江邊是給了她打工的工資。起初有點消極的綠,為了幫上幸江的忙,也開始主動提出種種意見。去市場買菜時總是兩人同行。綠將自己的職責定位為幫忙拿東西和補充公寓的消耗品。

「這個分量,實在不像是食堂的採購。」

每次在市場買菜,她都忍不住要這麼說。的確,與其說是開店,更像是人數有點多的大家庭一日所需。

「因為也有可以冷凍的食材嘛。不過或許的確有點少。」

「那個,或許靠你收留的我不該說這種話,但是幸江,你不覺得應該考慮一下嗎?」

「考慮什麼?」

「我是說也許你可以更貪心點。畢竟這不是慈善事業。金錢方面不是我該干涉的問題,但是店裡生意的確不算興隆。我並不認為事事都是興隆就好,但現在的狀態恐怕只會讓虧損越來越多吧。那個,呃,在這種狀態下,我還賴在你這裡,當然也是個問題。況且我還沒學會芬蘭語,也幫不上什麼忙。」

幸江默然不語,只是微笑。

「對不起。」綠拎著購物籃,深深一鞠躬。

綠覺得自己要是也能幫上什麼忙就好了。店裡打烊回到公寓後,她向幸江積極提議。

「問題在於飯糰。你不是每次都向客人推薦這個嗎?」

「這是我最希望讓大家吃到的。」

「可是,卻不受歡迎。」

「的確至今反應不佳。」

「我認為在這裡,還是該賣些芬蘭人能夠接受的東西比較好。你想想看,日本的飯糰,自從在超商販售後,為了迎合年輕人,不也改用一些以美乃滋調味的食材,或是裡面乾脆包炸雞塊和炸豬排嗎?」

「嗯——」幸江沒有立刻同意。

「日本的年輕小孩,對柴魚、昆布和腌梅子根本沒興趣。外國人就更不用說了。上次,我去市場時,忽然有點靈感,就把它寫下來了。」

綠把筆記本給幸江看。上面畫了各種飯糰的插圖。幸江不由得把臉湊近。

「我認為還是該採用本地人喜歡的食材比較好。鮭魚大家本就熟悉所以可以保留。你看,這樣的如何?」

也許是從炸蝦飯圈得到的蔓感,放上了油炸小龍蝦的小龍蝦飯糰:用麋鹿肉做的鹿肉飯糰;以本地人愛吃的鮮魚做的鮮魚飯糰。插圖旁邊分別以芬蘭語寫著「rapu」、「hirvenliha」、「silakka」。

「或許還是有必要主動配合本地的口味吧。」

綠自己都覺得以前從來不曾這麼積極過。一方面固然是因為以前沒這種環境,但自己也不曾這麼做過。可是不知怎地,在這裡,她很想幫幸江的忙,也變得很想主動做些什麼。

「我知道了。那麼,下次公休日,我們就試做看看吧。」

周日,兩人用事先採購的食材試做飯糰。廚房的小桌上,排滿飯糰。小龍蝦做成炸蝦飯糰,鹿肉配合本地人愛吃奶油的口味,以美乃滋調味。鮮魚則是做成清爽的醋潰再滴點醬油包在米飯里。她們逐一試吃這些飯糰。

「日本的炸蝦飯糰把蝦尾巴露在外面,所以看起來很有型,可是這個有點讓人莫名其妙。」

「就是啊。總不可能把整隻小龍蝦插進飯糰里。」

接著是最令幸江面有難色的鹿肉飯糰。

「就算這邊的人再怎麼愛吃奶油味,這個恐怕有點……」

相較於苦著臉的幸江,綠卻很積極。

「不,說不定這個意外有銷路喔。」

「不會吧?」

「可是這遵的人真的很愛吃奶油醬汁嘛。日本人受不了,但芬蘭人或許覺得很好。」

「嗯——」幸江歪起腦袋沉吟。

「至於鮮魚的問題在如何去掉鹽腌鯡魚的鹹味。不過和飯糰倒是很搭。」

「嗯—一可是還是有點腥味。」

「要不然,把鹹味去除得更乾凈,再油炸吧?」

不管哪種方式,幸江都不太積極。

「還是不行嗎?」綠戰戰兢兢問。

「倒不是不行。問題是飯糰是日本人的靈魂食物。要在這裡讓大家接受,或許的確很困難,但我認為過度改良也不太好。飯糰還是該包鮭魚、柴魚、昆布、梅子。不管在日本,或是在任何地方。」

幸江挺直腰桿,看著綠。

幸江不管在哪裡,想必都不會輕易被別人的話蠱惑,總是能夠秉持自我吧。她不是賺錢至上主義的人。綠醒悟這些試成品沒有帶來新的發展,就此收場。

「對不起。是我得意忘形了。我只是不想靠你養活,希望能幫上忙……」

「你已經幫了很大的忙了。今天的事也是,要不是有你的建議,我自己絕不會這樣嘗試。就算不是飯糰,你也可以在別的地方幫上忙。」

「謝謝。」

兩人都鬆了一口氣,啜飲咖啡。

「辛苦了。」

互相慰勞後各自回房間解散。幸江針對食堂的今後思考。或許如綠所言,也該考慮一下業績。但她無法把那個放在第一優先。她覺得只要大家開開心心上門,開開心心用餐,開開心心離去就夠了。店裡的生意的確不見得

一直很好。但是,只要是店裡賣的東西,無論是咖啡或紅茶,麵包或甜點,

只要吃過的人,必然會再次光顧。而且那些人會邀朋友一起來。客人的確在一點一點慢慢增加。那是對這間店的信賴。即使沒有大肆宣傳也沒打廣告,附近的人還是會來。

「上次吃到的肉桂卷很好吃,所以我又來了。」有大嬸這麼說。

為此滿足的自己,做為生意人或許不及格,但這樣的小事讓幸江感到很開心。

綠接在幸江後面使用浴室,之後去了客廳。睡前有本書想看,她朝書架伸手,發現幸江的房門開了一條縫。她不經意往裡一瞧,穿著連身衣背對門口的幸江正在開皮箱。

「!」

綠不禁屏息。那個皮箱里,塞滿美鈔與萬圓大鈔。她悄悄拿了書,盡量不發出腳步聲,回到房間。抱著那本書,綠蹲在房間角落。

「那是……沒錯……如果沒錯……沒錯……」

心跳削烈。那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玩具假鈔。

「原來幸江是個超級大富翁。」

不管那筆錢是怎麼來的,都不會改變幸江在此地經營食堂的事實。雖然明白了幸江不急於賺錢的理由,但另一方面,想起那個毫不花俏、清清爽爽的簡單店面,她忽然非常了解幸江的心情。明明可以搞得更華麗,甚至也可以做更盛大的宣傳,卻寧願那樣低調地埋頭工作。

「我要追隨她。」

綠如此低喃,鑽進被窩。她寫明信片給在日本的哥哥,聲稱自己正平安就讀國立嚕嚕米芬蘭語專業學院,請哥哥放心。

翌日,綠醒來時,已經先起床的幸江說:「牙膏用光了。」

幸江毫無責難之意,只是把牙膏管遞給她。

「啊……對不起。我滿腦子只顧著飯糰。」綠不好意思地縮起身子。

「所以,你就用這個刷牙吧。」

幸江把裝在小玻璃容器里的發粉交給綠。

「對不起,我今天就去買。」

「好。」

幸江似乎毫不在意,把連身衣換成平日穿的服裝。綠吃完早餐,急忙奔向超市,採買牙膏與衛生紙。公寓的雜貨補充完畢後,兩人在客廳發獃。

「今天有什麼安排嗎?」幸江問綠。

「不,完全沒有。」

「要不要去三溫暖?那裡有人可以幫你去除不好的血喔。」

「不好的血?要怎麼去除?」

「不知道,我也只是聽說,還沒有去過。」

在日本也曾聽說,體內積存不好的血液時可以用水蛭吸出來,難不成這裡也是用水蛭嗎?

「會痛吧?」

「不知道,聽說滿多人去的,如果真的那麼痛,大家應該不會去吧?」

「說得也是。」

如果會痛那多討厭啊。兩人一邊這麼討論,一邊與據說會去除壞血的三溫暖連絡,事先預約。

到了那裡,有位給人感覺很好的漂亮女子笑咪咪地出面接待。看樣子應該不會出現水蛭,但還是無法安心。

幸江與綠在三溫暖內,就像被棄置在陌生原野的雛鳥般相依相偎,下定決心接受拔除壞血的療法。被指示趴在簡易床上的幸江,乖乖聽命行事。原來那是所謂的拔罐,在杯中塗酒精再點火,形成真空狀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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