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總統之命,海岸警衛隊的直升機把精疲力竭的邁克爾·托蘭,科基·馬林森,還有雷切爾·塞克斯頓從華盛頓紀念碑送到了白宮,在這裡,有人安排他們吃了一頓豐盛的早餐,看過了醫生,然後讓他們在這幢樓的十四間卧室里任意挑選房間,以便休息和恢複精力。
他們全都接受了。
雷切爾無法相信自己竟然睡了這麼久。她打開電視,吃驚地發現赫尼總統已經結束了他的新聞發布會。雷切爾和其他人之前提出過在他向全世界宣告這個令人失望的隕石事件時和他站在一起。是我們一起釀成了這個錯誤。可是赫尼堅持獨自承擔重荷。
「真令人悲傷,」一個政治分析家在電視上說,「似乎國家航空航天局終究還是沒有在太空中發現生命的跡象。這標誌著國家航空航天局十年來第二次錯誤地對隕石進行歸類,認為它表現出外星生命的跡象。然而,這一次,相當多有聲望的民間人士也在被愚弄之列。」
「一般來說,」又一個分析家插話道,「我認為,今天晚上總統所描述的這個騙局對他的職業生涯來說具有破壞性的影響……然而,考慮到今天早晨華盛頓紀念碑的情形,我得說,扎克·赫尼繼任總統的機會看起來比以往大多了。」
第一個分析家點了點頭,「是的,太空中沒有生命,不過塞克斯頓的競選也完了。現在,隨著令參議員苦惱的牽涉重大經濟問題的新聞不斷披露——」
一陣敲門聲傳入了雷切爾的耳朵。
邁克爾,她盼望著,迅速關掉了電視。早餐過後她就沒見過他。他們到白宮後,雷切爾最希望的莫過於躺在他的臂彎里進入夢鄉了。儘管她能看出托蘭也跟她想的一樣,但科基跑進來,往托蘭的床上一坐,便滔滔不絕地複述起他往自己身上塗尿從而扭轉敗局的事迹。最後,雷切爾和托蘭都實在沒精神了,他們就此作罷,出去各找卧房休息了。
此時,雷切爾朝門口走去,她審視著鏡子里的自己,看到自己穿著滑稽的樣子,實在覺得好笑。她找到的能穿著睡覺的東西就是柜子里的一件賓夕法尼亞州球衣。球衣皺巴巴地垂到她膝蓋上,就像男式睡衣一樣。
敲門聲還在響。
雷切爾打開門,失望地看到美國特工處的一位女職員站在門口。這位女特工穿著一件藍便裝,顯得能幹又伶俐。「塞克斯頓女士,林肯卧房裡的那位先生聽到了您放電視的聲音。他讓我告訴您,如果您已經醒了……」她頓了一下,揚起眉毛,顯然對白宮高層樓上的夜生活很有經驗。
雷切爾的臉刷地紅了,渾身激動不已,「謝謝。」
這名特工領著雷切爾沿布置得無可挑剔的走廊朝附近一個樸素的門道走去。
「這就是林肯卧房,」這位特工說,「還有,在這個門外我總會說,『睡個好覺,小心有鬼。』」
雷切爾點了點頭。林肯卧房鬧鬼的故事跟白宮自身一樣古老了。據說溫斯頓·丘吉爾在這兒看到過林肯的鬼魂,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人也看到過,包括埃莉諾·羅斯福夫人、埃米·卡特、演員理查德·德雷福斯,以及幾十年來的男女僕人。據說有一次里根總統的愛犬在這個門外狂吠了好幾個小時。
想到歷史人物的鬼魂,雷切爾一下子意識到這個房間是一個多麼神聖的地方。她突然覺得不好意思了,她穿著長長的足球衫,光著腿站在這兒,就像某個偷偷溜進男孩房間的女大學生一樣。「這樣合適嗎?」她小聲對那個特工說,「我的意思是,這可是林肯卧房。」
這名特工眨眨眼道:「在這層樓上我們的政策是『什麼也不問,什麼也不說』。」
雷切爾笑了笑。「多謝。」她伸出手去抓門把手,已經感覺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雷切爾!」一個帶鼻音的說話聲沿著走廊傳過來,就像一把電動小圓鋸一樣。
雷切爾和這名特工轉過身來,只見科基·馬林森正拄著拐杖一拐一拐地向她們走來,他的腿現在已經過了專業的包紮,「我也睡不著!」
雷切爾覺得她的浪漫幽會就要泡湯,一下子泄了氣。
科基的目光審視著這名伶俐的特工處員工,他向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喜歡穿制服的女人。」
這名特工把她的便裝拉到一邊,露出一把看起來很危險的隨身武器。
科基心虛了。「說正經的,」他轉過去對雷切爾說,「邁克也醒了?你要進去嗎?」科基看起來十分急切地想加入。
雷切爾嘟囔著說:「實際上,科基……」
「馬林森先生,」這名特工插話道,從她的上衣里拿出一張便條,「這是托蘭先生給我的,根據這個便條,我得到明確的命令要陪您去廚房,您想吃什麼,就讓我們的大廚給您做什麼,而且還要請您生動詳細地給我講解您是怎麼死裡逃生的,用……」這名特工猶豫了一下,接著又扮了個鬼臉讀起這個便條來,「……用尿塗在您自己身上?」
顯然,這名特工的話很有魔力。科基馬上扔掉他的拐杖,一隻胳膊撐在這女人的肩上,說:「去廚房,親愛的!」
那女特工不太情願地扶著科基一拐一拐地沿著走廊走遠了,雷切爾確信科基·馬林森肯定樂得像在天堂一樣。「尿是關鍵,」她聽到他說,「因為那些該死的端腦嗅葉什麼都能聞到!」
雷切爾走進林肯卧房時,房間里一片昏暗。她驚訝地發現床上沒人,沒人動過。根本沒有邁克爾·托蘭的影兒。
床邊點著一盞老式油燈,在柔和的燈光中,她勉強能認出布魯塞爾地毯……著名的雕花紅木床……林肯夫人瑪麗·托德的畫像……甚至還有林肯簽署《解放宣言》時用的那張辦公桌。
雷切爾隨手關上門,感到一陣陰風從她光著的腿上吹過。他在哪兒呢?房間對面,一扇窗戶開著,白色的透明硬紗窗帘在風中飛舞。她走過去關窗,這時從壁櫥里傳來一陣古怪的低語聲。
「瑪……麗……」
雷切爾噌地轉過身來。
「瑪……麗……」這個聲音又在說了,「是你嗎……瑪麗·托德·林……肯?」
雷切爾迅速關上窗,轉過身來對著壁櫥。她的心怦怦跳個不停,儘管她知道這很愚蠢,「邁克,我知道是你。」
「不……」那聲音繼續說,「我不是邁克……我是……亞伯。」
雷切爾手雙手叉腰,「哦,真的嗎?真正的亞伯?」
響起了一陣捂住了嘴的笑聲,「差不多真正的亞伯……是的。」
這個時候雷切爾也笑了起來。
「害……怕,」從壁櫥里傳來的聲音低吟道,「很……很……很害怕。」
「我不害怕。」
「請你害怕……」這個聲音呻吟道,「對人類來說,恐懼感和性覺醒是密切聯繫的。」
雷切爾噗哧一下笑了起來,「這就是你的挑逗方式?」
「原……諒……我……」這個聲音呻吟著,「我有好多年……年……沒跟女人在一起了。」
「顯然是的。」雷切爾說著,猛地拉開了門。
邁克爾·托蘭站在她面前,撇著嘴露出一個淘氣的笑。他穿著一套藏青色綢緞睡衣,顯得十分誘人。雷切爾看到他胸前裝飾的總統印章,先是一怔,隨即又恍然大悟。
「總統睡衣?」
他聳了聳肩:「這些都放在抽屜里。」
「我只有這件足球衫可穿?」
「你早該選林肯卧房的。」
「你應該讓給我的!」
「我聽說這個床墊很差,都是過去的馬鬃。」托蘭眨了眨眼,指著大理石鋪面的桌子上一個包裝好的小包,「這個會補償你的。」
雷切爾有點感動,「給我的?」
「我讓總統的一個助手出去找來這個給你。剛剛送來。別搖。」
她仔細地拆開包裝,取出裡面沉重的東西。包裝內是一個很大的水晶碗,碗里游著兩條醜陋的橙色金魚。雷切爾困惑地看著他,感到很失望。「你在開玩笑,是嗎?」
「絲足魚。」托蘭驕傲地說。
「你買魚給我?」
「這是很稀罕的中國接吻魚。非常浪漫。」
「魚才不浪漫呢,邁克。」
「對那些傢伙說去吧。他們會幾個小時不斷地接吻。」
「這又是一種挑逗嗎?」
「我對浪漫之事很遲鈍。你能對我的努力打分嗎?」
「以後再說吧,邁克,魚絕對不能讓人興奮。用花試試看。」
托蘭從背後抽出一束白色的百合花。「我想找紅玫瑰的,」他說,「但我溜進玫瑰園差點挨槍子兒。」
托蘭攬過雷切爾,讓她緊貼著自己,吸著她頭髮散發出的柔和的芳香,覺得多年來內心深處那隱秘的孤獨感消失了。他深深地親吻著她,感到她的酥胸微微地起伏著。白色的百合花落到他們腳下,那道托蘭從未意識到的自己所築起的屏障一下子消失了。
鬼魂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