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旅居球的「後台」

在旅居球的「後台」,雷切爾·塞克斯頓慢慢穿上一套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的馬克9型小氣候救生服,感覺好似宇航員一般。諾拉·曼格給大家發著裝備,嘴裡嘟嘟噥噥地罵著髒話。「這套是加大號的。」她說著,扔給科基一套救生服。她把冰鎬、繩索保險搭扣和鐵鎖都綁在了雷切爾腰間的皮帶上。

出發之前,托蘭向雷切爾發起了邀請。「你回家後就來吧,大可不必一輩子都怕水。我的船員們會隆重歡迎你的。」

加布麗埃勒·阿什全然不知怎樣理解現在攤在她面前的瑪喬麗·坦奇辦公桌上的材料。這堆材料有信件複印件、傳真、電話談話的文字記錄,而且所有這些似乎都證實了那個說法:塞克斯頓參議員在與私營航空公司秘密對話。

坦奇把兩張磨砂面的黑白照片推到加布麗埃勒面前。第一張偷拍的快照是塞克斯頓參議員正從某個地下車庫裡的一輛計程車上下來。第二張快照是塞克斯頓攀上一輛停放著的白色小型貨車的遠攝照片。有位老人似乎在那輛車裡等他。

「他是誰?」加布麗埃勒問著,懷疑這些照片可能是偽造的。

「太空前線基金會的一位要人。」

「太空前線基金會,」坦奇說道,「如今已是一百多家大公司的代表,有些就是熱切盼望《太空商業化推進條例》得到批准的、實力雄厚的企業。」

坦奇透露,她們還得到太空前線基金會規定向其成員公司收集巨資的內部備忘錄——集資總額與他們公司的凈值相當——然後將其轉至塞克斯頓參議員名下的賬戶上。

加布麗埃勒看著那堆材料,並不信服。她覺得那些材料都是白宮偽造的,照片也是她們利用電腦的桌面出版系統製作出來的。

坦奇告訴加布麗埃勒,她們之所以沒有公開那些材料,是因為那件事對國家而言有負面影響,它牽連到幾十家私營公司,其中很多公司里都是老實人。這種事有辱美國參議院,有損民族精神。不老實的政客傷害了所有的政治家。美國人民有必要信任他們的領袖。這會是一次丟人現眼的調查,而且很可能把一位美國參議員和航空航天行業的多名傑出管理人員投入大牢。

儘管坦奇的邏輯的確合乎情理,加布麗埃勒還是對這一說法心存疑慮,「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說得簡單點兒,阿什女士,要是我們把這些材料發布出去,你的候選人就會因為非法籌措競選資金受到指控,丟掉參議員職位,很有可能還得坐牢。」坦奇頓了頓,接著說,「除非……」

加布麗埃勒看到這位高級顧問的眼中閃耀著蛇一樣狡黠的光芒。「除非什麼?」

坦奇深深地抽了一口煙:「除非你決定幫我們避免那種情況。」

房間里莫名地安靜下來。

為了使眾多無辜的人不致受到牽連,坦奇提議用其他方式讓塞克斯頓參議員名譽掃地。「一種更加低調的方式……一種讓所有無辜的人都免遭傷害的方式。」坦奇放下香煙,十指交叉地握住雙手,「坦白講,我們想讓你公開承認與塞克斯頓參議員有染。」

加布麗埃勒渾身一下子僵住了。她竭力使說話的語氣保持鎮定,「你想多了,坦奇女士。」

「哪件事想多了?是你的風流韻事嗎?要不就是你願意拋棄你的候選人這件事?」

「兩件事都是。」

坦奇冷笑了一聲,站了起來。「好吧,我們馬上就把其中一件事弄清楚,好嗎?」她又一次走到牆邊的保險柜前,取出一個紅色的馬尼拉紙文件夾。那個文件夾上蓋著白宮印章。她鬆開搭扣,將文件夾顛倒過來,把裡面的東西一下子倒在了加布麗埃勒身前的辦公桌上。

當很多張彩色照片散落在辦公桌上時,加布麗埃勒意識到她的前程就這樣毀了。

在旅居球外面,從冰川上怒號著刮來的下降風全然不像托蘭所熟悉的海風。托蘭發覺即便停下來向後挺起身子,強勁的風都能輕而易舉地將他撐起。

他們四人順著冰川沿直線前進,前後兩人之間都由一條十碼長的保護繩隔開。諾拉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科基,緊接著是雷切爾,托蘭在最後壓陣。

「待在我後面。」諾拉大喊道,她的聲音一下子就被狂風吞沒了,「讓雪橇引路。」

雪橇上放的是診斷設備和安全配件。她的全部設備——包括一個電池組、安全照明燈和一個安裝在雪橇前頭的大功率探照燈——都被縛牢了綁在一塊塑料油布下。儘管負載很重,又長又直的雪橇滑板還是輕而易舉地就滑了起來。

托蘭意識到他們離旅居球越來越遠,扭頭向後看了一眼。五十碼開外,圓頂屋那模糊不清的弧線差不多快消失在那片狂風大作的黑暗中。

「你就不擔心找不著回去的路嗎?」托蘭高聲問道,「旅居球幾乎看不——」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諾拉手裡點燃的照明燈發出的響亮的噝噝聲打斷了。這束突然閃現的熾熱的白光把他們周圍十碼之內的冰川都給照亮了。諾拉用鞋跟在雪地表面上掘出一個小坑,在小坑迎風的一邊堆積出一道防護壟。緊接著,她猛地將照明燈塞進了那個凹坑。

諾拉吼道,「這些照明燈能亮一個小時——足夠我們找到回去的路了。」

借著亮光,諾拉又出發了,帶領他們沿冰川而行——又一次步入黑暗。

加布麗埃勒·阿什怒氣沖沖地離開了瑪喬麗·坦奇的辦公室,出門時險些和一位秘書撞個滿懷。她神情羞慚,看到的全是那些照片——那些畫面——四肢交錯的姿勢,心醉神迷的表情。加布麗埃勒雖然全然不知那些照片是怎麼被拍到的,但是確切地知道照片都是真實的。

瑪喬麗·坦奇在地圖室外面趕上了加布麗埃勒,手裡拿著那個裝有照片的紅色信封。她邊走邊要挾加布麗埃勒交出一份承認與塞克斯頓私通的簽字聲明,「塞克斯頓參議員不管怎麼樣都要坐牢,加布麗埃勒,我這是在給你一個機會,讓你擺脫尷尬處境,而不會在晨報上看到你自己光著屁股的樣子!總統為人正派,並不想讓人看到這些照片。你只要交給我一份書面陳述,並且按你自己的意願承認這件緋聞,那樣我們大家就都能保留一些尊嚴。」

加布麗埃勒感到出離憤怒,看見大門,就朝那裡走了過去。

「今晚八點之前放到我辦公桌上,加布麗埃勒,放聰明點兒。」坦奇在加布麗埃勒就要走出大門時,把那袋照片扔給了她,「留著吧,親愛的。我們還有很多呢。」

雷切爾·塞克斯頓沿冰川在漸濃的夜色中走著,心裡越來越覺得恐懼。那些令人不安的形象在她腦海中翻騰著——隕石、發出磷光的浮游生物,還有如果諾拉·曼格的冰體心數據出錯會帶來的後果。

十分鐘後,雷切爾和其他人點燃了四盞照明燈,距離旅居球大約兩百五十碼。諾拉不做任何提醒,陡然剎住了腳步。「就是這裡了。」她說道,聽起來像個用占卜杖神秘地感覺到鑿井的最佳地點的算卦先生。

雷切爾扭過頭,向上瞅了一眼身後的斜坡。照明燈排成一條筆直的線,像是精心划出來的跑道。諾拉的高超技能令雷切爾深感欽佩。剎那間,最遠處的那團燈光引起了她的注意。燈光消失了,似乎有樣東西經過,遮住了那片亮光。可是過了一會兒,燈光又出現了。雷切爾頓時感到一陣不安。

諾拉固定好雪橇,卸下探地雷達,放在冰川上,然後打開了雷達的電源。「我要利用一種回聲定位法獲取冰窟周圍的冰蓋的截面圖。」她喊道,「這台機器的內在程序系統會生成一張冰川截面圖,然後列印出來。只要有一點海冰都會以陰影的形式顯現出來。」

為了校正發射機,諾拉沿斜坡重新回到了燈光恰好照不到的地方,與照明燈成一條直線地站著。

托蘭調整好探地雷達設備之後,揮了揮手,喊道:「準備就緒!」

諾拉最後抬頭看了一眼這個斜坡,對這條被照亮的回去的路充滿了感激。可就在她留神一看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有那麼一瞬間,最近的那盞照明燈一下子不見了蹤影。諾拉還沒來得及為燈熄滅了而發愁,那盞燈又重新出現了。即使諾拉不相信,可還是認為有樣東西從那盞照明燈和她所在的位置之間穿行而過。無疑,這會兒誰也不會待在戶外,她斷定,一陣狂風使燈焰瞬間失去了光亮而已。

諾拉走到雪橇上的控制設備旁,按了個按鈕。探地雷達發出了一陣刺耳的嗡嗡聲,緊接著就沒有了聲響。「很好,」她說道,「完成了。」

當諾拉站在照明燈近旁,展開圖紙以檢驗那些數據時,紙上的圖像竟嚇得她直往後縮。

「噢,天哪!」諾拉瞪大了雙眼,簡直無法相信她所看到的東西。她怎麼也沒有料到會看見一個淺灰色的模糊人影漂浮在接近洞底的地方。她一下子變得極度驚恐。「天哪……冰窟里有具屍體。」

大家嚇得目瞪口呆。

「是……明,」諾拉輕聲說道,「他一定是滑了進去……」

諾拉·曼格決不會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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