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掟上今日子的辭職信 第三話 掟上今日子與絞殺的屍體

1

兩件事讓山野邊警部怒不可遏。

一件是目前正在偵辦的案件著實令人惆悵,另一件則是必須與來歷不明的偵探一起偵辦如此令人惆悵的案子,著實深感委屈悲憤。

總之是怒火中燒。

(又得跟那個忘卻偵探共事——真是氣死人)

在所屬的轄區內,山野邊警部算是很罕見的反忘卻偵探派——嚴格說來,轄區內反忘卻偵探的,只有山野邊警部一個人。

根本無法形成派閥。

大家都理所當然地欣然接受那名白髮偵探的建議——對於一般市民一而再、再而三地介入他們的職掌範圍,絲毫不以為忤的樣子。

他們不知道這是一件多麼詭異的事嗎?不管高層再怎麼偏愛她——不,就算她是高層青眼有加的偵探,也不能讓私家偵探理所當然地參與案件調查——又不是在拍推理連續劇。

當然,在之前幾次的共同調查時,山野邊警部也曾親眼目睹忘卻偵探的本事,明白她真的非常優秀,實際上也都交出了相當成果——不可否認,托她這位「最快的偵探」之福,迅速偵破的案件確實多不勝數。

然而,這也應該吿一段落了。

還是得把辦案交給專業。

(雖然我說這些,實在活像是推理連續劇中那種一味守舊、死腦筋的警部——但在現實中,明明這樣才是對的)

若要說事實比小說還離奇,那就更應該嚴守紀律才是。

因此,這次聽到上司又跑去委託置手紙偵探事務所之時,山野邊警部固然也曾極力反對,可惜抗議無效——只得到「這件事已經拍板定案,今日子小姐也已經前往現場,趕快去與她會合」的回應。

實質上這就是命令,以山野邊警部的立場只能遵照辦理。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她們年紀相仿又同為女性吧),搞不清楚狀況的上司似乎誤以為山野邊警部與忘卻偵探是天造地設的好搭檔,動不動就想把她們兜在一起。

(是把我當作忘卻偵探負責人啊)

雖然滿腹牢騷,但山野邊警部也只能前往案發現場——她是很容易生氣的人沒錯,但也不會讓個人的情緒凌駕於職業道德之上。再怎麼討厭忘卻偵探,也會壓下自己的情緒來面對工作。

案發現場是某家綜合醫院——的其中一個病房。

「……」

「呼……呼……呼……」

白髮的偵探就睡在床上。

眼鏡放在一旁,睡得極為香甜的模樣。

針織襯衫搭格子褲裙,腳上套著白色的膝上襪——以這身裝扮躺在醫院病床上也太新潮,她那樣子不只是處變不(Nihi admirari),甚至令人有些毛骨悚然(Gruesome)。

至少完全沒有「睡美人」的感覺——實在目中無人。

唉……深深嘆了一口氣之後,山野邊警部大喝一聲。

「今日子小姐!」

這一聲響徹在並不怎麼寬敞的病房,讓今日子小姐靜靜睜開雙眼。

「……」

好容易就醒來了。

然後她拿起眼鏡,望向雙手叉腰站在門口的山野邊警部,慢條斯理地坐起身來這麼說。

「初次見面。你是誰?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2

忘卻偵探,掟上今日子。

一旦睡著,她的記憶便會重置。

無論那一天是怎麼度過的,只要一覺醒來,就會把那天發生的事全部忘記。

這個人就是善用這種「健忘」來經營她的偵探事業——無論打探到什麼機密,無論知曉了什麼隱私,只要到了第二天就會全部都忘記的這個特性,讓她比任何同業都能更確實地遵守保密義務,也算是上天賦予她的優勢。

是為公家機關的警察廳,之所以能肆無忌憚地重用忘卻偵探,原因也在這裡。

案情的內容、取得的證據、揭發的真實——就連一起工作過的夥伴,她都會會忘得一乾二淨。

即使當著與自己共事過不只一兩次(雖然是被逼)的山野邊警部面前,她也能滿不在乎地說出「初次見面」這種話——這也更讓山野邊警部的氣不打一處來。

(明明和我一起調查過好幾起那樣重大的案件,居然也能忘記,莫名其妙哪有這種事啊——真是太荒謬了)

當然,理智上也明白對這種事生氣才是荒謬,但是面對每次見面都要重複一次「初次見面」的忘卻偵探著實令山野邊警部感到心浮氣躁,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話說回來,她為什麼睡在這裡。

睡在案發現場——雖然說有床可以睡。

「我是掟上今日子。二十五歲。置手紙偵探事務所所長。每天的記憶都會重置。」

今日子小姐挽起袖子,念出自己寫在左手臂上的文字。對山野邊警部而言,這也是如今早已習以為常——掟上今日子的備忘錄。

緊接著,她單腳跪在病床上,拉下白色膝上襪——雖說大家都是女人,但是看到如此大膽的行為,真不知是該臉紅心跳,還是該替她感到害羞。

大腿上也有她自己寫的字——於是她又念出那行字。

「現正工作中。搭檔是山野邊警部。」

今日子小姐念完這行字,轉身面向山野邊警部說了聲「失禮了」之後,低頭示意。

「我是忘卻偵探掟上今日子。山野邊警部,這次承蒙您的惠顧,感激不盡,還請多多指教。」

「……噢。」

山野邊警部沒勁地回應——這麼「失禮」的事還真不是經常有機會遇到。沒想到這次打從一開始,就能見識到忘卻偵探的忘卻本領。

(既然都寫了「現正工作中」,就不要想睡就睡啊)

而且惠顧她的人也不是山野邊警部,而是山野邊警部的上司——跟她的這種客套寒暄也已經不曉得重複過幾遍了,一想到等到明天,她就會把這些對話全部忘光,就覺得很空虛。

但也懶得與她搞得唇槍舌戰了。

「所以呢,山野邊警部。這次需要我幫忙的是什麼樣的案子呢?照我看來,這裡好像是醫院的單人病房……」

「這個嘛……」

該怎麼辦呢。

上司應該曾經吿訴過她案情概要,然而今日子小姐似乎已經忘得一乾二淨。山野邊警部稍微想了一下。

腦中閃過了「就這樣順勢哄哄她,隨便讓她找個小東西打發她回去」的壞心眼。只是具有高度職業道德的山野邊警部,實在說不出這樣的謊言。

「你那張床。」

彷彿是把笑容可掬的忘卻偵探做為負面教材,山野邊警部繃緊表情,壓下對於眼前案件的憤怒,冷冷地說。

「病人在你躺的那張床上被勒死了。」

3

「死者是霜葉總藏先生——九十二歲。長期住在這間單人病房。事情發生在一周前的晚上,護士因護士鈴響趕過來看的時候,他已經去世了。」

「這樣啊。既然人在醫院,想必不是因為來不及急救吧——真可憐。」

今日子小姐雙手合十,但似乎完全沒有要從發生這起「真可憐」的事故現場——從病床上下來的意思。

對於在約好的地點,而且還是案發現場大模大樣呼呼大睡的忘卻偵探,山野邊警部的怒氣指數雖是節節高升,不過仔細想想,像這樣躺在病床上,應該是她的拿手好戲——亦即回溯案件關係人的行動吧。

站在死者、目擊者的立場,重現案情。

所以剛才應該是在比照可能是在睡夢中遭到襲擊的霜葉總藏,躺在同一張病床上——偵探絕沒有忘記自己「現正工作中」。

如此奮不顧身的結果,是忘了案情概要,害山野邊警部必須多費一道解說的工夫……算了,就當是個好機會,重新審視已經陷入膠著的調查吧。

「嗯哼。」

今日子小姐再度把坐起的上半身躺回床鋪,或許是她體重太輕,床墊幾乎沒有下陷。

「請繼續。」

「……」

真是太目中無人了……

根據山野邊警部的經驗,重現死亡時的狀況,不見得一定能發現死者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忘卻偵探這些不合常理的舉動,有時候的確是破案關鍵——因此,決心向保持仰躺姿勢的今日子小姐繼續做說明。

「據研判,兇器應該是細繩之類的東西——但是並未在案發現場尋獲,恐怕是被兇手帶走了。再加上案發時間是深夜,現階段還沒有取得任何目擊證詞——不瞞你說,也沒有任何破案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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