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肥王
掃圖:Naztar(LKID:wdr550)
錄入:Naztar(LKID:wdr550)
修圖:2qwer
1
啪嘰——聽見了像是捏碎雞蛋的聲響。
是從我的身體里傳出的聲音。
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完全搞不清楚究竟是如何——要用這種句子來形容,在這個情況下也實在太過於文謅謅,根本沒有陳述到事實。實際上,我還來不及閃過「完全搞不清楚」這個念頭,就失去意識了。
頂多只能感到——原來人要死時,就是會掛。
2
不過,如果能那樣說掛就掛,人生在世也不用如此辛勞,人的性命未固然脆弱,但同時也非常頑強。
徘徊鬼門關前整整一個星期之後,我總算在病床上醒來,才知道造成這一切的,是因為有個國中女生從大樓的樓頂摔落,她的軀體就這麼直直往正走在回家路上的我身上壓。
我似乎僥倖撿回一命。
不過,若是要我從此領略這份幸運,好好感謝上蒼,這次如同字面般「降臨在我身上的不幸」等級未免也太超過了——反倒讓我想詛咒上蒼,問祂究竟與我有何仇恨。
光是在日常生活之中,我就已經平常且恆常地會被捲入從微小犯罪到滔天大罪等各種無奇不有的犯罪事件,而且每次都會蒙受不白之冤,被當成嫌犯對待,黑鍋背到幾乎像是隨身後背包。這樣的我,隔了好久才終於——真的是好不容易——才終於找到一份新工作,可是為什麼才一找到工作,就得攤上這種事呢?
若要具體列出受到多少損害……雖然撿回一命,但右手臂和右腳大腿嚴重骨折,所以想也知道,我暫時不能工作了——別說工作,我連好好寫字、吃東西都辦不到——因此想當然耳,工作肯定是保不住了。
雖說利用寫履歷表的空檔,最近我也開始寫些類似備忘錄的文章,但搞到這樣動彈不得,感覺我或許真的只能去當個作家了。
聽我這麼說,前來慰問的紺藤先生教訓了我一番。
「只能去當個作家?喂喂,你別小看作家啊!厄介。」
紺藤先生任職於大型出版社「作創社」,才三十多歲就身居統領漫畫周刊雜誌編輯部之部長一職的他,或許因為曾經隸屬於小說部門,所以無法對我輕率的發言置若罔聞。
當我正要為自己的失言道歉時,紺藤先生卻微微一笑。
「不過說老實話,那些小看作家這行的年輕人,倒是還滿容易三兩下就成了個作家呢。從這個角度來看,你其實還挺有可能性的。因為你光是把平常體驗到的事紀錄下來,應該就能寫成好幾本書吧。就像這次的體驗,也不是一般人體驗得到的。」
這究竟是在調侃我?還是在鼓勵我呢?感覺兩者都說得通,也似乎都說不通——我想還是從正面的角度來解讀這句話好了。
「話說回來。」
紺藤先生坐在床邊削蘋果邊說——讓曾經是自己上司的紺藤先生做這種事,實在是讓我過意不去到極點,但是身為右手不方便的重傷傷患,也只能承蒙他的好意了。
更何況,紺藤先生最討厭這種客套。甚至還不許我對他講話遣詞用字太恭敬——因為我們現在只是普通的朋友。
「如果是在漫畫世界裡頭,『女孩子從天而降』可是極為令人嚮往的展開呢。而當其發生在現實世界之中,原來會這麼悲慘哪……你這輩子遇到的慘事的確族繁不及備載,不過搞到住院倒也還挺少見的,不是嗎?」
「嗯,是呀,確實是。真是難得。」
但要是去檢視事態的嚴重性,能搞到住院已經算是輕傷了——依照主治醫師的說法,只要像這樣能夠清醒過來,就不會有生命危險,至於身上骨折的部位,似乎也不會留下後遺症。
醫生還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證,只要我自己感覺沒問題,今天就能出院——不過,這或許只是透露出醫院方面因為病床有限,不希望一直有人占著單人病房的真心話吧。
「可別這樣想,醫藥費也不是一筆小數目,能夠快快出院是最好的!厄介,你要感謝父母生給你一副強健的身體呢。」
「嗯,這倒是。真是讓我感激涕零眼淚止不住……」
我總是毫不避諱跟別人說,自己這副超過一百九十公分的巨大身軀,在日常生活之中實在只是不便(而且我認為就是身高這麼高,才會老是引起眾人側目,導致動不動就受到懷疑),但如果這次是因此才撿回一條命,也只能說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說到骨折,也有治好之後,骨骼會變得比以前還要強健的說法呢——雖然我這身軀再強健下去也不是辦法。」
「哈哈,是有這種流言傳說。」
是流言嗎?
畢竟不是肌肉,不會恢複得那麼神奇——他補充。
不愧是紺藤先生,真博學多聞。
然而提到傳說,好像哪個古希臘的哲學家還是誰的死因,聽說就是被飛鳥沒抓穩的天降龜殼砸到頭死翹翹的。雖然遇上天降國中女生以身相砸的倒霉程度也可說是不相上下,但至少沒就如此成為我的死因,或許我的運氣還勉勉強強沒有糟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而且,也不只是我得救。
墜樓的國中女生也因為落點上剛好有個路過的我,撿回了一條小命——她可是從七層樓高的住商混合大樓樓頂上摔落,換作是正常情況,她應該早就一命嗚呼了——是因為有我這個安全「皮囊」,她才能大難不死。
國中女生——正確地說是國一女生。
還沒過十二歲生日的女孩——連少女都稱不上,頂多只能說是個孩子。
這也是得救的原因。
假如我的塊頭再小一號,或者是正值發育期的她再大一個學年,或許我們彼此都不可能平安無事。
話說回來,我雖然已經恢複意識,但是她還在另一家醫院裡徘徊於鬼門關前,要說「平安無事」也很難說。
還在住院的我,雖然輾轉聽聞女孩「尚未恢複意識」,卻也搞不清楚這究竟是代表她處於什麼樣的狀態。但至少可以確定的是,應該不會是能讓我沾沾自喜「都是因為我捨身相助,才能讓一名少女得救」之類的狀態。
……更何況,即使她之後因為治療發揮功效,順利清醒過來,或許也不會感謝我。
——因為。
因為那個國中女生是基於自己的意志,從樓頂縱身往下跳的。
也就是——所謂的跳樓自殺。
準備了遺書,擺好了鞋子。
她是看準鋪著柏油的馬路,自己跳下去的——才沒有打算要得救。
因此,對她來說,剛好路過正下方的我,只是破壞她好事的搗蛋鬼——這麼一來,我可真是好心沒好報。
說我膚淺也無妨,可是既然都因此身受重傷,並且幾乎已經確定會被炒魷魚,我希望至少能博得挺身救小孩一命的美名——不過實際上,我只是被自殺的她拿來墊背罷了。
考慮到年僅十二歲就決定要親自了結生命的少女內心苦衷,或許不該用「只是」來形容,而且比起再早個幾秒鐘,眼睜睜目擊到少女墜落地面的光景,事情能這樣發展或許還算好。
就算她不感謝我,就算她怪我多管閑事,或許我還是應該以救人一命為傲——即使我並沒有那個意思——那只是個偶然的結果。
即使——那只是個倒霉的結果。
「哈哈。你真是個好人啊!」
紺藤先生這次真的是在調侃我。
「我真不懂,為什麼像你這樣的人,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當成兇手犯人呢……就連這次的事也不例外。」
「……」
提到這點,我真的很沮喪。
倒霉固然已是日常,但每每蒙受不白之冤的時候,我也未曾不沮喪——可是「這次的事」真的太令人沮喪了。
只是走在路上,就有人從天上掉下來,砸了個讓我重傷住院……但也因為如此,雙方都撿回了一條命,換個角度來看,就算不能成為美談,應該也可以從正面角度來切入解讀,視為一個奇蹟生還的案例——但是,世人的眼光卻完全不是這樣。
聽說當我陷入昏迷之時,在電視上播個不停的新聞,居然都朝著宛若走在大樓底下的我,故意給墜樓國中女生致命一擊的方向報導。
什麼致命一擊,少女根本沒死,到底要怎麼曲解、怎麼過度解讀,才能把事情解釋成這樣啊——我急忙把過去一個星期的報紙全都翻出來看,但是因為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