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削鐵如泥的長劍

「呀啊,你還真是有眼光呢。

沒錯。那確實是一把不錯的魔劍喔。

不管怎麼說,畢竟原先的所有者可是一名相當厲害的用劍高手。據說那人的名字還被吟遊詩人(Bard)們傳頌著呢。

當然。劍的能力也算是挺強大的。這可是一把不管岩石還是鋼鐵,都能夠如同奶油一般加以斬斷的絕品喔。

……不過呢。這把劍厲害的地方並不在於它的能力。

要操控這把劍必須要有某種「資格」。而那資格就算稱作是一種才能也不為過,因此即使是再怎麼厲害的人,也不是都有辦法擁有這個資格。

也就是說,若是能夠操控這把劍,那個人便有著能夠成為一名相當厲害的用劍高手的可能性呢。

因此,雖然想要這把劍的客人很多,但是感覺能夠擁有它的人卻怎麼也沒能出現​​,老實說現在正處在賣不出去的情況呢。

你問是需要什麼『資格』嗎?

嗯那我就告訴你吧。關於這個啊——」

染血骸骨(RedSkeleton)。

這是一種被認為是骸骨持續不斷地奪去無數的生命,沐浴在大量鮮血之下,最終轉變而成的魔物。

據說在那身受到詛咒的深紅骨骼上,有著針對一切攻擊的耐性。

對於令自己遭遇到這種怪物的這份厄運,男子在心中發出了咒罵。

早已朝它揮出了上百次的劍擊,卻依然沒辦法在染血骸骨的身體上留下丁點傷痕。這隻可怕的怪物,普通的劍似乎連傷都沒有辦法傷到它。

手臂好重。

呼吸好睏難。

身體已經完全陷入了疲憊。

雖然不知道自己究竟還能不能再揮出一擊,但實在不認為嘗試這種事情會有什麼意義。

「……!」

他連忙蹲了下來。

千鈞一髮,由大砍刀揮出的斬擊有如輕撫額頭般通過。

順勢滑落下來的鮮血,沾濕了他的左眼。

緊接著毫不留情的追擊直逼而來。

絲毫不給他機會反應便從上段襲來的第二擊——頭頂劈斬。

「……!」

雙腿已經無法動彈。

怎麼也閃不掉。

男子再次感到後悔了。

對於立志踏上劍之道一事。基於「光是這樣活不下去」而糊裡糊塗地開始進行地下城探索一事。自己終究只不過是個窮農夫之子一事。不過是個什麼長處也沒有的男性,卻抱持著不知天高地厚的夢想一事。

而在大砍刀的粗糙刀刃逼近而來的瞬間,在他腦海之中閃過的——。

不知道為什麼是那無數的勸告與謾罵。

『農民的兒子,終究只是農民而已。』

想要成為劍豪。成為最強的劍豪。對於這宛如孩子般的夢想,父親停下揮舞鋤頭的手,並非是想說服,而是像在告知一件單純的事實似地說出了這句話。

還記得,當時的自己遠比因為惡作劇而被痛打的情況來得更加難受。

『你好像完全沒有才能呢。』

這是在初次握起木刀時,被路邊一名碰巧經過的青年半開玩笑所說的話語。

他是被人們稱為十年難得一見的人才,年紀輕輕便被叫作「無雙」的傑出人物。

自從那天以來,這句話便像是詛咒一般,在幾十年間一直侵蝕著自己的心靈。

『會這麼說是為你好。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回故鄉去會比較好。』

這是在打算拜師的道場中,做出空揮給代理師傅看的時候,他所道出的話語。

他那似是感到過意不去的臉龐,與前來為受到末期重病所苦的父親診察時的僧侶表情十分神似。

『沒想到我也有贏得了的對手呀。』

這是在道場中,自己終究輸給了一名才剛滿十歲的小孩子時,對方所說的話。

在那之後,自己便不再擔當任何人的練習對象,只是一味地強迫自己做空揮的練習。

自己只要一有閑暇就會做空揮練習的習慣,恐怕就是在這時候養成的。

『方才你輸掉的對手,似乎是一個拿劍還不到三個月的新人喔。』

這是在自己於報以假名、偽造身分參加的武術大會預選中落敗時,位於身旁的男子對自己所做的發言。

自己毫不間斷持續握住木刀的五年歲月,總覺得以一個凄慘的形式得出了總結。

還記得在那之後,自己含著淚水不斷空揮了整整三天三夜,直到精疲力盡才肯罷休。

『還真是胡鬧的架式呢。地下城可不是前去自殺的地方喔?』

這是自己為了憑著劍活下去而下定成為探索者的決心,於組合(Guild)的登記審查中展示空揮之際,審查人員如輕蔑一般對自己說出的話語。

自從那天以來,自己便養成了會不停去思考到底是哪裡錯了,直到想破頭為止的習慣。

『哈哈哈,沒想到你居然整整十年都在用那個架式。』

這是在酒館中重逢的熟人所說出的話。是在彼此舉杯對飲、熱烈談論劍術的途中,對方因為醉了才說出的真心話。

被迫理解了自己什麼都不明白、不成熟到足以明言的地步。

還記得當時自己強忍著心中的不甘,拚命提起笑容來回應對方。

『反正像你這樣的人也不適合這東西,就把這拿去換成我的酒錢吧。』

第一次到手的那把刃上儘是損傷的長劍,還不到三天,就被盜賊給搶走了。

會在地下城裡被對方找麻煩,並在擺好架式之前便被輕易奪去武器的理由,除了自己的不成熟之外什麼也不是。

『弱得一塌糊塗吶。』『先生真虧你能夠這個樣子活到現在呢。』『笨拙得令人感到可悲的男人。』『你也差不多該把真本事拿出來了吧。』『還是就此放棄會比較好喔。』

勸告。謾罵。顧慮。譏諷。憐憫。

至今為止,男子在人生之中受到他人投來的無數令人悲哀、令人難受的話語。

這些聲音如同走馬燈一般環繞在腦海之中。

但是。唯一、就只有自己的身體否定了這些事。

手臂自然地彈起,當他注意到的時候,自己已經為了接下染血骸骨的大砍刀而揮出了橫砍。

接著腦海中的某處出現了不同的聲音。

——那些肯定不是詛咒。

——並不是對自己的束縛。

那些全部,都是為了要告誡自己、使自己振奮精神、令自己得以鍛煉的祝福話語。像這樣的聲音。

錯失決定性一擊的染血骸骨,十分不悅地低語著些什麼。

那是用簡單古語所說出的,連男子都能夠理解的謾罵。

但跟至今為止自己所受到的那些刺人肺腑的話語相比,這點罵聲輕到根本無從比較,絲毫沒有辦法成為自己停手的理由。

延續橫掃後的動作,他將身體更進一步扭轉,使勁揮砍而去。

劍刃就這麼有如滑行一般朝向染血骸骨的肋骨砍了過去。

不會輸的。自己並沒有打算死在這裡。

就算還需要幾百次、幾千次都會繼續攻擊下去。

就在他下定如此決心的瞬間,長劍的劍身發出了微弱的青白色光芒。

「……!」

嚇了一跳。

看來自己本以為是把利劍而看上的東西,似乎是項賦予道具(Magic Item)。

揮下的劍刃,斬入染血骸骨的肋骨之中。

那股手感輕到讓人有種簡直像是把鋤頭掘入剛開墾好的土地一般的錯覺。

一斬——理當堅硬無比的赤紅骨頭,頓時被斬成了兩半。

接著發出了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刺耳尖叫聲。

攻擊有效了。

這麼想的男子,像是發狂似地持續揮舞劍刃。一味地、就只是一味地在悲鳴聲停下之前反覆攻擊。

接著當他注意到的時候,眼前的染血骸骨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化為粉碎的紅色骨頭碎片大量散落在自己腳邊。

啊啊……。

打倒它了。

自己保住性命了。

男子因為放下心來,精神一陣恍惚,當場有好一段時間跌坐在原地。

此時此刻,男子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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